第1002章 渊底之渊（2/2）

那笑容阴冷、讥诮，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意思。”它说，“一万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敢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这些话的人。”

它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林默。

“你体内的力量……是那老东西留下的吧？那枚源种，还有那枚晶石。他把一切都给了你。”

林默没有说话。

那具躯壳摇了摇头。

“他还是那么傻。以为把力量传下去，就能有人替他完成未竟的事。但他不知道，这世上，没有谁能替他完成任何事。每个人，都只能走自己的路。”

它转过身，背对着林默，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石柱。

“你知道这些石柱是什么吗？”

林默没有回答。

“是他的骨头。”那声音轻描淡写地说，“当年他剥离我之后，以自己的骸骨布下这座大阵，将我镇压于此。他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困住我。”

它轻轻笑了。

“但他错了。这些骨头，正在渐渐被我同化。”

林默看向那些石柱。

它们表面那些精细的符文，确实正在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扭曲、变形。原本规整的线条，渐渐变得杂乱、狰狞，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侵蚀它们。

“再过百年，最多两百年，这座大阵就会彻底崩溃。”那声音说，“届时，我将离开这里，去找那些曾经封印我的人——不，找他们的后人，找他们的传承者，找所有与他们有关的一切。”

它转过身，看着林默。

“你说，我该怎么做？”

林默看着它。

“你不会有机会的。”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你离开之前，把你净化。”

那具躯壳愣了一下。

然后，它大笑起来。

那笑声震得整片海底都在颤抖，震得那些石柱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好！好！好！”它连说了三个“好”字，“一万多年了，终于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等你！”

它张开双臂，周身涌出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比渊底的黑雾更加浓稠、更加纯粹、更加古老！它从它体内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

石柱上的符文剧烈闪烁，拼命抵抗着黑暗的侵蚀，但它们的光芒越来越弱，越来越暗——

“来吧！”那声音从黑暗中传出，“让我看看，那老东西选的人，究竟有多少本事！”

林默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黑暗的中央，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银灰色光芒。

那光芒微弱，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看着黑暗中那具渐渐模糊的躯壳，看着它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右手。

五指微屈，掌心向内。

银灰色的漩涡缓缓浮现。

这一次，那漩涡不再只是旋转，而是开始……膨胀。

不是向外膨胀，而是向内膨胀——仿佛它的中心有一个无底深渊，正在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黑暗疯狂翻涌，拼命想要靠近，想要侵蚀。

但它们一靠近那漩涡，便如同遇到太阳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化为虚无。

那具躯壳的脸色变了。

“这是……归还之道？”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它。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渐渐从掌心扩大到手臂，从手臂扩大到全身，最终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银灰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照亮了整片黑暗的海底。

那些石柱上的符文，在这光芒的照耀下，停止了扭曲，开始缓缓恢复原本的规整。

那具躯壳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惧。

“不——这不可能——归还之道需要以自身为鼎炉——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

林默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

“你刚才说，每个人，都只能走自己的路。”

“你说得对。”

“我的路，和他不一样。”

光芒骤然暴涨！

那具躯壳发出凄厉的尖叫，身形在光芒中迅速消融、溃散！

“不——我不甘心——我等了一万多年——我——！”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消散。

黑暗褪尽。

海底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石柱林立，阵法完好，只是阵法中央那块巨大的黑色石板上，已经空无一物。

林默站在那石板前，周身的光芒缓缓收敛。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微微摇晃。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石柱。

石柱上的符文，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仿佛在向他致敬。

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向上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