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夜宴(1/2)
酉时三刻,暮色四合。
西城这处破落祠堂,从未在入夜后如此热闹过。
林默命人在祠堂正厅摆了一张临时拼凑的长案——用的是从废墟中扒出的几块还算平整的门板,垫上几摞青砖,铺上一层新拆封的白布。案上点着几盏油灯,灯火摇曳,映照着围坐的几张面孔。
青炎宗刘长老,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一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凝重。
玄铁门王执事,正值壮年,粗眉方脸,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搁在案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城南李家家主李延宗,五十出头,面容清瘦,惯常精明的眼神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城西张氏家主张重山,是几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三十五六岁,面相憨厚,此刻正低头盯着案上的木纹,仿佛那上面有花。
此外还有两人:一个是城中仅存的几名阵法师之一、年过七旬的姜柏姜老先生;另一个是赵残从守军中请来的、负责东段城防的神海境后期将领,姓周名远,沉默寡言,面容冷峻。
加上林默和赵残,长案两侧共坐了八人。
祠堂外,刘长老带来的两名青炎宗弟子、王执事的几个伙计、以及李张两家的护卫,正与赵残安排的守军混在一处,守着院门。气氛微妙,彼此交谈都压低了声音,目光却不时飘向正厅那扇虚掩的木门。
厅内,一时无人开口。
油灯的灯芯发出细微的哔剥声,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默坐在长案一端,没有居于正中主位——那位置空着。他身前的案面空无一物,只有一盏茶,早已凉透。
他并不着急。
半晌,李延宗轻咳一声,赔笑道:“林公子今日相召,不知……有何见教?”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案上。
那是一个普通布包,拳头大小,边缘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了过去。
林默解开布包,露出里面半块漆黑的、布满裂纹的石碑碎片。
祠堂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并非因为这石碑有何异象——恰恰相反,它此刻看起来普通至极,就是一块毫不起眼的破石头。但在座几人,都隐约听说过西城地下“出事”的风声。
刘长老干咽了一口唾沫,谨慎开口:“林公子,这是……”
“昨日西城废墟地下发现的东西。”林默语气平淡,“诸位可以仔细看看。”
他将石碑碎片推向案中央。
没有人伸手。
几位家主面面相觑,刘长老盯着那石碑,眼皮直跳。就连素来沉稳的周远,目光也凝了一瞬。
姜柏姜老先生年纪最长,见多识广,也是在场唯一对阵法、符文有研究的专业人士。他扶了扶老花镜,凑近些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这……这符文残痕……”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老夫从未见过此种风格,但残留的气息……阴邪、混乱,绝非善物。”
“姜老说得不错。”林默收回石碑碎片,重新包好,放在手边,“此物埋在西城地下,已不知多少年月。昨日被清理队无意挖出,导致地窖中积压的邪气瞬间爆发。若非恰巧有克制之法,在场数十人,无一能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王执事粗声问道:“林公子,您是说……那日西城传出的动静,不是尸气,而是这邪物引起的?”
“是。”
“那这邪物……如今可处置妥当了?”李延宗急问,额头已见汗。
“暂时。”林默没有细说,“但地下的情况,比我想的更复杂。那片区域,短期内不宜再深挖。”
话说到这里,在座的都是人精,哪还听不出弦外之音。
刘长老捻须沉吟,缓缓道:“林公子的意思是,西城那片区域……有隐患?”
“有,而且不小。”林默目光扫过众人,“我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告知此事,二是有一事相询。”
“公子请讲。”
“诸位在万象城经营多年,可曾听说过,城中地下,是否有某些……不宜提及的旧事?”林默声音平静,“比如,某些被刻意掩埋或遗忘的遗迹,某些被长期镇压的东西。”
此言一出,祠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家主交换眼色,欲言又止。
姜老先生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林公子,您问的这事……老夫倒是隐约听过些传闻。”
“姜老请说。”
“那是六十多年前了。”姜柏眼神悠远,仿佛在回忆,“老夫那时刚来万象城不久,只是个初窥阵法门径的后生。有一回,替城北一户人家修缮宅院地基,无意中挖到一块埋在土下的古老石板。那石板上的符文,与今日所见颇有几分相似。当时老夫年轻,不识厉害,还拓印了一份去请教当时的阵道前辈。那前辈一看之下,脸色大变,当场将拓片烧成灰烬,严令老夫不得再提此事,也不得再去探查那户人家的地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前辈说,万象城建城之前,这片地域曾是一处古战场。有些东西,埋在地下,永远不要惊动为好。”
古战场。
林默心中一动,想起那片黑暗虚境中倾颓的神庙、断裂的石柱、以及那尊无头巨像。它们与姜老所言,是否有所关联?
“姜老可还记得,那位前辈的名讳?”林默问。
“记得。”姜柏苦笑,“他姓方,单名一个‘钧’字。是当时万象城首屈一指的阵法大师,也是……星陨圣者的故交。只可惜,三十年前他便已仙逝了。”
星陨圣者的故交。
林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从姜老这里能得到的信息,大概也就这些了。
“多谢姜老赐告。”林默转向其他人,“诸位家主,西城那片区域的清理,我会继续负责,绝不会让邪气外泄危害城中。但眼下有个难题。”
众人凝神倾听。
“陈家今日的告示,诸位想必都知道了。”林默语气平静,“七成物资归公库,城卫军与陈家护卫队合并。”
刘长老轻咳一声,没有接话。王执事欲言又止。李延宗低头看着案面。
张重山抬起头,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林公子,不是我们胆小怕事。只是……陈家在城南的势力,您也看到了。我们这几家,人微言轻,实在……”
“张家主误会了。”林默打断他,“我不是要诸位公开与陈家对立。”
“那您的意思是……”
“西城这片区域,我不会放手。”林默淡淡道,“并非争权夺利,而是这里确实存在隐患,需要懂行的人来处理。陈家若执意要将西城划入‘统一规划’,强行派人来接收……”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无端让人心头一凛。
“那就让他们来。”
祠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几位家主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思索。林默这番话,说是让步,却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西城这片烫手山芋,陈家敢伸手,就别怪被烫伤。
刘长老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林公子,老朽冒昧一问。您方才说,西城邪气爆发时,您用‘克制之法’化解了。敢问这克制之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