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废墟上的秩序（2/2）
六人悚然一惊，齐齐后退，兵器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黑煞老人厉喝，手中多了一根漆黑的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幽幽发光的骷髅头。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六人，如同在看六具尸体。
“装神弄鬼！”粗嘎声音的大汉怒道，他是六鬼中的老大，脾气最暴，见林默年轻，又是独自一人，心中轻视，率先挥动一柄门板大的鬼头刀，卷起一道腥风，当头劈下！“给老子死！”
刀风凌厉，足以开山裂石。这一刀，他用了八成力，打算直接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劈成两半。
林默动了。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劈来的鬼头刀，轻轻一点。
没有碰撞的声音。
那气势汹汹的鬼头刀，在距离林默指尖还有三尺时，骤然停住。刀身上流转的乌光如同被无形的大口吞噬，迅速黯淡、消失。紧接着，精钢打造的厚重刀身，从刀尖开始，如同风化的沙堡，寸寸碎裂、湮灭，化作一蓬细密的铁灰，簌簌飘落。
持刀的大汉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手中仅剩的刀柄，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表情，眼神却已充满茫然和难以置信。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虚弱。仿佛全身的力气，连同血液、修为、甚至生命力，都在顺着那只剩刀柄的右手，疯狂流失。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想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
在他的视线中，那个灰衣年轻人缓缓收回了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混沌的灰芒。
下一刻，大汉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软软倒下。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瘪灰败，仿佛一具死去多时的干尸。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五鬼，包括黑煞老人在内，全都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老大，神海境后期的老大，连同他那柄祭炼多年的鬼头刀，就这么……没了？
这是什么手段？妖法？魔功？
“你……你到底是谁？！”尖细声音颤抖着问，手中的一对分水刺都在发抖。
林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万象城，林默。”
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劈在五鬼心头。
林默！星陨圣者的那个弟子！那个在城头以诡异手段重创海族覆海卫，被海族点名要杀的人！
他不是应该重伤垂死吗？他不是应该在城里焦头烂额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么强？！
黑煞老人反应最快，他知道踢到铁板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有法相境，甚至更强的实力！那种吞噬一切的手段，闻所未闻！
“撤！”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同时将手中骷髅拐杖猛地砸向地面！
“轰！”
骷髅头炸开，喷涌出大量浓黑如墨、带着刺鼻腥臭的烟雾，瞬间笼罩方圆数十丈。烟雾中鬼哭狼嚎，有扰人神智、腐蚀肉身之效，是他压箱底的逃命手段。
然而，烟雾刚刚弥漫开，中心处便传来一声轻咦。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骤然爆发！
那浓黑的毒雾，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某个点疯狂涌去、收缩！几个呼吸间，弥漫的烟雾便消失得干干净净，露出中央的景象。
林默站在原地，微微蹙眉。他身前三尺处，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所有的毒雾都被吸入其中，漩涡颜色深了些许，随即隐没不见。
《万噬源经》——吞元纳虚。对付这种能量形式的攻击，效果出奇的好。只是这毒雾品质低劣，杂质太多，吞噬后还需要费力炼化，得不偿失。
而黑煞老人和其他四鬼，已经趁着烟雾爆开的瞬间，分别朝着不同方向亡命逃窜。他们分散逃跑，赌的就是林默无法同时追击所有人。
林默看着四散的身影，眼中毫无波澜。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夜空，虚虚一握。
识海中，噬源珠微微转动。
“噬域，禁。”
无声无息间，以林默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透明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光线微微扭曲，空气似乎变得粘稠。
正在狂奔的四道身影，包括逃得最远的黑煞老人在内，速度骤降，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他们惊恐地发现，周围的天地元气不再回应他们的召唤，体内的元力运转也变得滞涩无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剥离！
这是……领域？！法相境巅峰才能初步触及的领域之力？不，不对，这感觉更加诡异，不是单纯的压制，更像是……被“吞噬”了与外界的联系！
黑煞老人心中骇然欲绝，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拐杖残骸上，想要施展血遁秘术。
然而，精血刚喷出，就在空气中迅速淡化、消失，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舔舐干净了。
“不——！”他发出绝望的嘶吼。
林默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次，林默没有用指，而是伸出了左手，五指微屈，按向黑煞老人的天灵盖。
黑煞老人想要抵挡，但身体被那诡异的“领域”禁锢，动作慢如蜗牛。
手掌落下。
没有剧烈的碰撞。黑煞老人只感觉一股冰凉从头顶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然后，便是无可抵御的虚弱和空洞。他苦修两百余年积累的修为、精血、乃至神魂本源，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默近在咫尺的、漠然的脸。最后一丝意识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几个呼吸后，林默收回手。黑煞老人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下，迅速干瘪风化，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衣服和几件失去光泽的法器。
林默没有停留，身影再次闪烁。
片刻之后，其余四鬼也以同样的方式，化为尘埃，消失在荒野中。
林默站在原地，微微闭目。体内，六名神海境以上修士的精华正在被噬源珠和《万噬源经》疯狂炼化、吸收。驳杂的能量被提纯，暴戾的神魂碎片被碾碎，化为最本源的滋养，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脏腑。那种空虚和剧痛，得到了明显的缓解。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一种深层次的“饱胀”感。吞噬太多、太杂，即便有《万噬源经》过滤，依旧留下了不少“残渣”和属于他人的印记，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清除。噬源珠表面的裂痕似乎愈合了一丝，但光芒依旧黯淡。
他睁开眼，望向万象城的方向。城内，那几处他派去执法的区域，骚动似乎已经平息。更远处，似乎有新的火光在聚集，隐隐传来有组织的呼喝声，像是有人在集合人手，清理更大的废墟。
看来，赵残已经醒来，开始行动了。
林默稍稍放心。他需要尽快回去。黑煞六鬼只是第一波，他必须在更多“秃鹫”嗅到味道飞来之前，让万象城重新站起来，至少，要摆出还能咬人的姿态。
他转身，正要返回，脚步却微微一顿。
灵识边缘，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但异常纯粹的“注视感”。那感觉一闪而逝，仿佛只是错觉。
林默皱起眉，仔细感知了片刻，却再无发现。
是战后过于疲惫导致的错觉？还是……真的有其他存在，在更远的黑暗中，窥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