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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祖祭血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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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祖祭的前夜停了。

林默盘坐在新安排的屋子里——这次有窗户,不大,但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庭院。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干扭曲如龙,叶子在雨后泛着湿漉漉的暗绿色。

他闭着眼,但没在修炼。

他在“听”。

自从体内那棵树长出第四片叶子——那片心脏形状的叶子——后,他的感知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现在只要静下心来,就能听到很多平时听不到的声音:

庭院地下三尺处,蚯蚓在泥土里蠕动;

槐树根须吸收水分时发出的细微吮吸声;

百丈外另一处院子里,两个守厄者压低声音的交谈:

“……明天祖祭,听说要让那小子当众验血。”

“溯血镜一照,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现原形。他要是跟墟有直接关联,三位长老当场就得毙了他。”

“那可未必。问心塔九层全亮,这事儿几千年没出过了。长老们也得掂量掂量。”

“掂量什么?规矩就是规矩。吞噬者必死,这是铁律!”

声音渐远。

林默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微明,离辰时的祖祭还有一个时辰。

他起身,走到墙边一面铜镜前。镜中人头发暗红,瞳孔边缘的金色纹路比昨天更清晰了些,像两轮缩小的日环。眉心那道竖纹倒是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但胸口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在颈侧勾勒出复杂的花纹,像某种古老的刺青。

他脱下上衣,转身看后背。

后背的纹路更多。

从肩胛骨开始,向下延伸到腰际,左右对称,像一对收拢的翅膀。纹路不是平面的,微微隆起,摸上去有种温热的、类似活物的质感。

最诡异的是,这些纹路会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吸气时纹路暗沉,呼气时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你到底想把我变成什么?”

林默对着镜中的自己问。

丹田里,那棵树轻轻摇曳。四片叶子同时发光,传递出一段模糊的意念:

“保护……你……”

“明天……危险……”

“相信……我……”

林默沉默片刻,重新穿好衣服。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源骨,握在掌心。骨片温热,表面那些蝇头小字又开始流动、重组。这次浮现出的不是功法口诀,而是一幅图:

一棵树,树有九枝,每枝顶端托着一轮模糊的光团。树下盘坐着一个人影,人影胸口有九道光芒射出,与九枝相连。

图的旁边有一行小字:

“万噬归源,九源共生。非掠夺,非吞噬,乃融万物之本,成己身之道。”

林默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骨片,推门而出。

辰时,祖地广场。

雨后的广场被清洗得干干净净,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泛着湿润的光泽。广场北侧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祭台,台身用青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祭台正中央,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铜镜。

镜框古朴,雕刻着九种神兽的图案:真龙、天凤、麒麟、玄武、白虎、朱雀、鲲鹏、烛龙、饕餮。但和血潭边那些石柱上的浮雕不同,这里的九神兽头颅完整,栩栩如生。

镜面不是常见的铜黄色,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在不断流动的银灰色。盯着看久了,会感到头晕目眩,好像灵魂要被吸进去。

这就是溯血镜。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所有在祖地的守厄者都来了,按照辈分和支系分站不同区域。穿暗金长袍的是执法堂一脉,穿深蓝劲装的是巡查使一脉,穿灰布短打的是后勤杂役一脉……

林默站在广场西南角,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幽凰站在他身侧三步外,没有看他,但身体微微侧向这边,像一种无言的保护。

姬玄站在更远处,和几个同辈站在一起。他看到林默,微微点头,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担忧。

姬恒也来了,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他看到林默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林默没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面镜子上。

丹田里的树,此刻正剧烈震颤。四片叶子疯狂摇曳,根须死死缠住吞噬漩涡,像是在压制着什么。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恐惧”从树上传导过来——不是林默的恐惧,是树的恐惧。

这镜子,能威胁到它。

“辰时三刻到——!”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三位执法长老从祭台后方缓步走出。

姬镇岳居中,手持虬龙木杖,白须白眉,面色肃穆。炎武居左,赤发如火,背后剑匣隐隐有龙吟传出。净璃居右,蓝衫如水,手中玉尺泛着温润的光泽。

三人登上祭台,在溯血镜前三步处站定。

“祭祖——!”

姬镇岳高声道。

广场上所有人同时躬身,右手按在左胸,齐声念诵一段古老的祭文。声音低沉、肃穆,在广场上空回荡。

林默也跟着低头,但他没念。他不会。

祭文很长,念了约莫一刻钟。内容大致是缅怀先祖功绩,宣誓守护大荒,恪守守厄者誓言等等。

念毕,姬镇岳转身,看向广场。

“今日祖祭,除常规仪程外,另有一事需当众裁决。”

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带林默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祭台。

脚步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他走上台阶,在祭台边缘停下,面向三位长老,躬身行礼。

“晚辈林默,见过三位长老。”

姬镇岳看着他,缓缓道:“林默,你修炼禁忌功法《万噬源经》,体内有墟的源种,已通过问心塔九层考验,获三年观察之期。然守厄者祖训有云:凡吞噬血脉,必溯其源,明其性,方可定其生死。”

他侧身,指向溯血镜。

“此镜名‘溯血’,乃守厄者祖传圣器。可照血脉本源,溯力量根源,明善恶真伪。今日你需站于镜前,接受检验。结果将公之于众,由在场所有守厄者见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检验结果显示你与墟有直接传承关联,或血脉污染已不可逆转,则三年之约作废,当场执行祖训。你可明白?”

“明白。”林默说。

“可有异议?”

“无异议。”

姬镇岳点头,退开两步。

“上前,站到镜前。”

林默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溯血镜正前方,距离镜面只有三尺。

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

但镜像很奇怪——不是他现在的样子,而是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虚影。有时是黑发黑瞳的正常模样,有时是暗红头发暗红瞳孔的异化模样,有时甚至完全不是人形,而是一团蠕动的、布满根须的暗红色肉团。

镜子在“解析”他。

林默感到胸口那些纹路开始发烫。不是温度上的烫,是一种被“窥探”的不适感。丹田里的树疯狂震颤,根须死死缠住一切,试图隐藏什么。

“放松心神,莫要抵抗。”姬镇岳的声音传来,“溯血镜只会映照真实,抵抗只会让结果出现偏差。”

林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

但他能感觉到,镜子发出的某种无形力量正在渗透他的身体,顺着经脉游走,探查每一处角落。那种感觉像被无数只冰冷的手同时抚摸内脏,恶心又恐怖。

时间过得很慢。

广场上死寂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虚影开始稳定。

首先稳定的是血脉部分——镜面左侧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脉图谱。图谱的主体是人族血脉,占七成左右;剩下三成杂乱无章,有妖兽血脉、有上古异种血脉、甚至还有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魔血脉?

“血脉驳杂,但人族为主。”炎武长老皱眉,“那三成异血是哪来的?”

“应该是吞噬所得。”净璃长老轻声道,“吞噬妖兽、异种,会吸收部分血脉碎片。但能吸收到这种程度……前所未见。”

这时,镜面右侧开始浮现力量图谱。

图谱的核心是一棵暗红色的树,树有九枝,但目前只有四枝有叶子。树下盘坐着一个虚影,虚影胸口射出四道光芒,与四枝相连。

“这是……”姬镇岳瞳孔微缩。

树周围,环绕着数十种不同颜色的光点,代表林默体内储存的各种能量属性。这些光点大部分被树的根须缠绕、吸收,只有少数游离在外。

而在树的最深处,埋着一颗暗金色的种子。

种子表面布满裂纹,裂纹深处透出混沌的光芒。

“源种……”炎武的声音沉了下来,“果然是墟的东西。”

“等等。”净璃忽然抬手,“你们看种子旁边。”

在种子左侧,紧贴着种子的地方,还有一点极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点。

那光点太小了,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它散发出的气息……和墟的源种完全不同。那是种纯粹的、近乎“新生”的气息,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像初升的朝阳。

“这是……什么?”炎武愣住了。

姬镇岳盯着那银色光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道:“墟在彻底疯魔前,曾说过一句话:‘若我能剥离恶念,留一丝清明,或许……’”

他看向林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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