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守厄者的审判(2/2)
只留下一句话:
“好自为之。”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祠堂。
胸口那些纹路,不再发烫,而是传来一种温热的、近乎“欣慰”的感觉。
第一层,通过了。
塔外。
问心塔第一层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广场上,守厄者们低声议论。
“暗红色……是最危险的‘杀孽’评级。”
“果然,吞噬者都是满手血腥的屠夫。”
“看他能撑几层吧。据说当年那个幽夜,撑到第三层就疯了。”
姬玄紧握双手,掌心全是汗。
幽凰站在他身后,死死盯着塔身,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姬镇岳三人则面无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塔内。
第二层。
这次是血潭。
林默站在潭边,看着暗红色的水面。水面倒映出他的脸,但那张脸在变化——时而变成红发男子的模样,时而变成恶念化身的扭曲面容,时而又变回他自己,但瞳孔血红,嘴角咧到耳根。
“你是谁?”水中的倒影问。
“林默。”
“不,你不是。”倒影笑了,笑容狰狞,“你是墟,是吞噬者,是万物的终结。你体内流着和祂一样的血,走着和祂一样的路。你终究会变成祂,变成只知吞噬的怪物。”
“我不会。”
“你会。”倒影从水中浮起,化作实体,和林默面对面站着。它伸手触摸林默胸口的纹路,“看,种子已经发芽了。它在改造你的身体,你的神魂,你的本质。等它长成参天大树,你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叫‘林默’的躯壳,装着墟的意志。”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些纹路确实在生长。比进入塔前更密集,更深邃,像一张暗红色的网,把他的心脏牢牢缠住。
“我该怎么阻止它?”他问。
“阻止不了。”倒影摇头,“除非你死。但你真的想死吗?死了,仇谁报?死了,林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血债谁讨?死了,你这辈子受的苦、遭的罪,不就白费了?”
它凑近,声音像恶魔的低语:“接受它。接受种子的力量,接受吞噬的宿命。你会变得很强,强到没人敢欺负你,强到可以杀光所有仇人,强到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这样不好吗?”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按在倒影胸口。
倒影一愣:“你干什么?”
“吞噬你。”林默平静地说,“既然你说我是吞噬者,那我就做给你看。”
掌心,暗红色的漩涡浮现。
倒影惊恐地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将它硬生生扯碎、吞噬。它临死前发出凄厉的尖叫:“你疯了!我是你内心的倒影!吞了我,你会失去自我!”
“那就失去吧。”
林默闭上眼,全力运转《万噬源经》。
倒影化作纯粹的能量,涌入他体内。这一次,没有恶念,没有杂质,只有最精纯的“自我”——他内心所有的恐惧、怀疑、动摇、贪婪、暴戾……全部被吞噬,炼化。
等他再睁开眼时,胸口那些纹路,颜色淡了一分。
第二层,通过。
塔外。
第二层亮起的光芒,从暗红变成了深红。
“颜色变了!”有人惊呼。
“他在炼化内心的恶念……这怎么可能?”
“历史上只有两个人做到过,其中一个就是墟本人。”
姬镇岳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塔内。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林默一层层往上走。
每一层都是一次拷问,一次试炼。有时是幻象,有时是真实,有时是他自己的记忆碎片被扭曲、放大,变成最尖锐的刀,刺向他最脆弱的软肋。
他看到了林家灭门那天的场景重现,仇人当着他的面凌辱小妹,他疯狂挣扎却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吞噬敌人后的模样——浑身浴血,眼神狂乱,像一头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到了未来可能的画面:他彻底失控,吞噬了幽凰,吞噬了姬玄,吞噬了所有他在乎的人,最后孤零零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仰天咆哮,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每一次,他都差点崩溃。
但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
靠的是什么?仇恨?执念?还是那种“我就是不想认输”的倔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踏上第八层时,浑身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胸口那些纹路疯狂蠕动,像要破体而出。
第八层,空无一物。
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青铜古镜,悬浮在房间中央,镜面光滑如水,倒映出林默此刻的模样。
他走近,看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那张脸还是林默的脸,但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旋转。眉心多了一道浅浅的竖纹,和姬玄的天眼位置一样,但颜色是暗红的。头发从发根开始,正在慢慢变成暗红色,已经蔓延到耳际。
胸口,那些纹路已经覆盖了整个上半身,像一套天然的铠甲。纹路深处,隐约能看到暗金色的光芒在流淌,那是种子的根须,已经和血肉、骨骼、经脉完全融合。
现在的他,还有几分像人?
“这就是你未来的样子。”
镜子里的人开口,声音和林默一模一样,但更低沉,更冰冷:“再往上走,第九层是‘溯源’。站上去,你的所有秘密都会被映照出来——你修炼的功法、你的血脉、你和墟的关联、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一切都会被放大、被审判。”
“如果通不过呢?”林默问镜中的自己。
“你会被镜子吸收,变成它的一部分。”镜中人笑了,笑容邪异,“但如果你通过,你会得到‘问心塔’的认可,成为第一个通过九层考验的吞噬者。然后你要面对执法长老的最终裁决——是给你三年时间,还是当场处决。”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镜中人摇头,“但我建议你留在这里。第八层很安全,镜子不会伤害你。你可以在这里修炼,慢慢消化种子的力量,等足够强了再出去,到时候没人能审判你。”
很诱人的提议。
在这里,没有仇杀,没有追杀,没有审判。只有安静,和无穷无尽的修炼资源——他能感觉到,这个房间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而且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能量,能加速种子的生长。
留在这里,十年,二十年,等到他突破法相境,甚至更高,再出去横扫一切……
林默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一拳砸向镜面。
不是攻击镜子,是攻击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脸色一变,抬手格挡。两拳相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镜面剧烈震荡,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你疯了?!”镜中人怒吼,“打破镜子,你会被永远困在这一层!”
“那就困吧。”林默又一拳砸出,“总好过变成你这种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懦夫!”
轰!轰!轰!
他一拳接一拳,疯狂砸向镜子。每一拳都用尽全力,砸得拳骨开裂,鲜血飞溅。鲜血溅到镜面上,被镜子吸收,镜中人的脸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他——或者说,越来越像他心底最深处那个“想要逃避一切”的阴暗面。
“停下!”镜中人尖叫,“你会死的!”
“那就死!”
林默最后一拳,砸在了镜子中心。
咔嚓——
镜面彻底碎裂。
无数碎片飞溅,每一片都映照出他不同时期的脸:七岁时第一次练剑的兴奋,十二岁时被仇家子弟羞辱的屈辱,十六岁时家族覆灭那晚的绝望,第一次吞噬敌人后的恐慌,得到《万噬源经》时的狂喜……
所有碎片,所有面孔,所有记忆。
然后全部飞向他,没入他的身体。
第八层,通过。
塔外。
第八层亮起的瞬间,整个问心塔都在震动!
不是轻微的震颤,是剧烈的、仿佛要崩塌的震动!塔身表面的青黑色石材开始龟裂,从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太强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
“塔要塌了吗?”
“历史上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守厄者们乱成一团。姬镇岳三人同时飞身而起,悬浮在塔顶,双手结印,打出三道金光,试图稳定塔身。
但没用。
震动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平息。
塔身恢复平静,但表面的裂缝没有愈合,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也没有消散,而是像血管一样在塔身表面蔓延,最后汇聚到塔顶。
第九层,亮起。
不是一层一层亮,是直接亮到顶层!
整个问心塔,九层全亮!每一层都是暗红色的光芒,但第九层的光芒最盛,几乎凝成实质,像一根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云层!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姬玄的手在发抖。
幽凰捂住了嘴。
姬镇岳三人缓缓落地,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九层全亮……”炎武长老声音干涩,“问心塔建立以来,从未有过。”
“只有一种可能。”净璃长老盯着塔顶,“他通过了‘终极溯源’,得到了塔灵的最高认可。”
“塔灵认可一个吞噬者?”炎武觉得荒谬。
但事实就在眼前。
塔门,缓缓打开。
林默走了出来。
他换了模样。
头发彻底变成了暗红色,披散在肩上。瞳孔暗红,边缘有金色纹路。眉心那道竖纹清晰可见,虽然没有睁开,但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胸口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在颈侧勾勒出诡异的图案。
但他的眼神,很清明。
比进入塔前,更清明。
他走到三位长老面前,单膝跪下——不是臣服,是表示尊敬。
“晚辈林默,通过问心塔九层考验,前来复命。”
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姬镇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问:“塔灵给了你什么评价?”
林默抬起头,一字一句:
“道心通明,可掌吞噬。”
“然身负源种,如履薄冰。”
“予三年之期,观其后效。”
“若失控,斩之。”
“若成道,敬之。”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姬镇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好。”
他说。
“三年后,九重试炼开启。”
“这是你的机会,也是你最后的期限。”
“好自为之。”
林默站起身,行了一礼。
转身离开时,他看到了姬玄眼里的欣慰,看到了幽凰眼里的复杂,看到了其他守厄者眼里的忌惮、恐惧、甚至……一丝敬畏。
他走出广场,走向祖地深处为他安排的住处。
走到半路,胸口那些纹路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靠墙站立。
内视丹田。
那棵“树”,已经长出了第一片叶子。
叶子暗红,叶脉是金色的,叶片的形状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眼睛眨了眨。
林默的识海里,响起一个古老的声音:
“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擦掉嘴角溢出的血,继续往前走。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像一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