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血潭下的古老呼吸（2/2）
一道手指粗的血线从血傀口中喷出，所过之处，无论是空气、尘土还是碎石，全部无声无息地消失。血线擦着林默后背掠过，他后背的衣袍瞬间蒸发，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不能拖。”
林默心念电转。这血傀的攻击方式虽然原始，但威力惊人，而且每次攻击都带着那种诡异的吞噬特性，一旦被击中，损失的不仅是血肉，还有本源。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吞噬漩涡开始逆向旋转——这是《万噬源经》第四层记载的禁忌手段:逆吞。
正常吞噬，是将外界能量吸入体内炼化；逆吞，则是将体内储存的驳杂能量一次性轰出去，形成短暂的、破坏力极强的能量风暴。
代价是，用完之后，他至少会虚弱三天。
“没得选。”
林默双手合十，体内那些尚未炼化的雷霆之力、阴寒毒性、狂暴气血，全被漩涡强行抽取、压缩，最后顺着经脉涌向双手。
他的掌心亮起一团混沌的光芒，里面电蛇乱窜，黑气翻腾，血光隐现。
血傀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第一次停下了脚步。它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林默毛骨悚然的动作——
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处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印记。
和林默丹田里的吞噬漩涡，形状几乎一样。
但林默注意到一个细节:自己丹田里的漩涡是顺时针旋转，而这血傀掌心的漩涡，是逆时针。
“一正一反……难道……”
来不及细想，血傀掌心的逆漩涡已经开始转动，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林默掌中凝聚的能量竟有被拉扯出去的迹象！
“给我定！”
林默暴喝，双脚重重踏地，小腿陷入岩石三寸。他拼命稳住能量，同时将逆吞的释放目标，锁定在血傀胸口——那里，正是逆漩涡的中心。
两股力量开始角力。
林默感觉自己像是在拔河，对手不是血傀，而是整个血潭。那潭水深处传来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血傀的力量就强上一分。
“不能输……”
林默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精神空前集中。他不再试图压制体内所有驳杂能量，反而放开限制，让它们全部涌向双手。
雷霆之力最先爆发，化作无数电蛇缠绕手臂；阴寒毒性紧随其后，在电蛇间隙凝结成黑色冰晶；最后是狂暴气血，如沸水般翻滚，将前两种能量强行糅合在一起。
三种属性相冲的能量，在《万噬源经》的强行统御下，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然后，林默将这团混沌的能量，狠狠按向血傀的胸口。
血傀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一击。
轰隆——
刺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林默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后背撞断三棵枯树才落地，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他挣扎着抬头，看向爆炸中心。
血傀还站着。
但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边缘处不断有黑气逸散。它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空洞，又抬头“看”向林默，那张空洞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困惑？
然后它开始崩解。
从胸口的大洞开始，裂纹向全身蔓延，几个呼吸间就布满了整个身体。最后，它化作一蓬暗红色的血雾，一半被血潭吸了回去，另一半则飘向林默。
林默想要躲开，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血雾笼罩了他，然后顺着他全身毛孔钻了进去。
剧痛再次袭来，但这次还夹杂着海量的信息碎片——
一个红发男子盘坐在山巅，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遮天蔽日的吞噬漩涡，将漫天星辰的光辉都吞了进去。他仰天长笑:“我创此道，当吞尽万法，成就至高！”
还是那个红发男子，但此刻他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嘶吼道:“停下！给我停下！”他体内传出无数个声音在惨叫、咒骂、哭泣。
画面一转，九根通天巨柱砸下，锁链贯穿男子身躯。他被拖向一个深不见底的血色深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疯狂，有悔恨，还有一丝诡异的清明。他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林默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那些信息碎片正在被他快速消化，同时，血雾中蕴含的精纯能量也在修复他受损的身体。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
那里，原本因为施展逆吞而枯竭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更让他震惊的是，丹田里的吞噬漩涡，在吸收了那部分血雾后，颜色从纯粹的黑色，多了一丝暗红。
而漩涡旋转时，竟然同时出现了顺时针和逆时针两种轨迹——虽然逆时针的轨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刚才那血傀掌心的逆漩涡……难道《万噬源经》还有另一半？或者……我修炼的，只是完整功法的正面部分？”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血潭底下封印的存在，修炼的就是逆部分？正逆相冲，所以他才疯魔？
林默撑着地面站起来，看向血潭。
潭水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但他能感觉到，潭底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不，不止一双。
他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血潭边缘那九根断裂的石柱，柱身上的浮雕……不对劲。
刚才他没细看，现在才发现，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种上古神兽的浮雕:真龙、天凤、麒麟、玄武、白虎、朱雀、鲲鹏、烛龙、饕餮。
但所有浮雕的头颅，都被人砸碎了。
不是岁月侵蚀的破碎，是明显的、用利器或者重物硬生生砸碎的痕迹。砸得极狠，连带着脖颈处的石料都崩裂了。
“斩首九神兽……这是多大的怨恨？”
林默收回目光，不敢再停留。他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步远离血潭。
走了约莫百丈，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血潭依旧在那里，暗红色的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但林默总觉得，潭底有什么东西，刚刚睁开了眼睛。
而此刻，血潭深处。
无尽的黑暗中，一尊被无数锁链贯穿的庞然巨物，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珠。
它的身躯在不断变化形态——时而伸展出龙族的修长躯干，时而膨胀成鲲鹏般的庞大体积，时而又收缩成近似人形的轮廓。每一次变化，都会扯动那些铭刻着上古符文的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声音，直接在它自己的识海里响起:
“第九个……”
“种子……”
“终于……”
“找到你了……”
声音里，有疯狂，有渴望，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