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斋醮盛会(1/2)
盛京城在晨曦中醒来,薄雾如轻纱笼罩着青灰色的屋瓦。寅时刚过,大南边门外那片临时开辟的空地已非昨日模样。寅末卯初,盛京城仍沉睡在晨霭之中,大南边门外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坛场依古法搭建,暗合天地至理。中央主坛呈八角形,合八卦之数——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各立一柱,柱身雕先天八卦符。坛高两丈四尺,应二十四节气;坛基以青石垒九层,取“九重天”之意。
而坛面铺陈,并非平整一块,而是按洛书“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之数,以五色土堆成微缩的山川地形。东方青土堆成三山,应“三生万物”;南方赤土流成九曲,合“九转丹成”;西方白土铺作七泽,对“七曜星君”;北方黑土凝为五岳,应“五方五老”;中央黄土隆起,形如太极,阴阳鱼眼处各嵌一枚明珠,左目为月魄珠,右目为日精珠。
坛周立二十八根幡杆,按二十八星宿方位排列——东方青龙七宿为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为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为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七宿为井、鬼、柳、星、张、翼、轸。每根幡杆高九尺九寸,幡面以对应方位的颜色织就,上绣星宿真形图及星君名讳。
更有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的四象旗阵,各以七面副旗拱卫主旗。晨风吹过,旗阵如活物呼吸,隐隐有四象虚影在旗面上游走。
辰时初刻,太清宫方向传来钟声。
钟鸣一百零八响,暗合天罡地煞之数。第一声响时,坛场东方的青龙旗阵无风自动;第三十六声响时,南方朱雀旗阵泛起赤光;第七十二声响时,西方白虎旗阵传出金铁交鸣之音;第一百零八声响落,北方玄武旗阵竟凝出淡淡水汽。
所有人屏息凝神,望向坛场入口。盛京城仿佛被这钟声唤醒,长街短巷,门户渐开。早已等候多时的百姓如潮水般涌向大南边门外,挑担的小贩、拄杖的老者、怀抱婴孩的妇人、嬉笑追逐的孩童……人流汇聚成河,却在坛场百步外被一道无形界限阻住。所有人屏息凝神,望向坛场入口。
公安局的警察们早已在坛场布好警戒线,局长董彪亲自坐镇指挥。他身着笔挺制服,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目光如鹰隼扫视全场。林政涛则带人在人群中穿梭,二十名便衣混在百姓中,警惕地观察着每一张面孔。
“局长,人数已逾五千,还在增加。”一名警官前来报告。
董彪颔首:“加派人手,守住各个路口。今日绝不能出乱子。林队,尤其要甄别有没有可疑之人,或者盗佛者的身影。对了,还要跟警备司令部确认一下,严格盘查出入口,以防盗佛者出逃。”
董彪站在了望台上,手按腰间配枪,望着这眼前的一切。
林政涛目光如炬,扫视人群:“局长放心,我们的便衣已混入人群,另有几十名警察守住各要道。
“好”董彪点了点头,“做好我们分内之事。”
此刻,虚清道长正在进行开坛前最后的“净身净心”仪轨。他端坐蒲团,面前摆着三件法器:玄铁天机盘,五雷号令牌,三清铃。先取无根水(晨露)漱口,次以桃木梳通发,再换上那袭道教紫袍法衣。
“道教紫袍”是道教法衣中等级最高、最为尊贵的服饰之一。紫色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与祥瑞、尊贵紧密相连。紫色在道教中象征着圣真、仙气与吉祥。穿着者在教内具有崇高的法职和神权。而且,紫色被认为最接近天庭和神仙世界的色彩,穿着紫袍象征着沟通人神、代天宣化的权威。虚清道长作为正一教受过最高层次箓职、戒律精严、德高望重的高功法师,才有资格穿此紫衣道袍举行大型科仪。
而今天的斋醮科仪正是祈福、禳灾、度亡大典。
这法衣大有来历。形制庄重华丽。对襟、长及脚踝、宽袖,袖口及衣身绣有日月星辰:代表宇宙造化。宝塔、瑞兽,象征仙真境界。八卦、云纹,代表道教教义与灵气。而前胸绣先天太极图,后背绣后天八卦,两肩日月,双袖山河。衣摆处用金线绣《道德经》八十一章全文,每字仅米粒大小,却笔笔清晰。
更玄妙的是衣内衬。以云锦织成周天星斗图,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皆缀以夜明珠粉,夜间能自发微光。此刻虽在白日,虚清道长一运功,星图竟隐隐浮现,在他周身形成淡淡光晕。
“道兄,时辰到了。”明新道长推门而入,见虚清道长周身星辉流转,不由赞叹,“道兄修为,已至‘身合周天’之境。”
虚清道长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河运转:“今日行仪,须借天地之力。贫道主坛,道兄掌四象旗阵,务必稳住八方炁机。”
“自然。”
辰时二刻,太清宫仙乐大作。
仪仗队缓缓行来。前方九对道童,各持莲花灯、香炉、如意、拂尘等物。中间三十六名道士,按天罡之数排列,着青、赤、白、黑四色道袍,代表四象。后方乐师,奏《云门大卷》古乐,此乐传自黄帝,非大型仪式不用。
虚清道长与明新道长行在队伍中央。踏着乐音节奏,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淡淡的光印,那是“禹步”炼到极致的表现,步法暗合洛书步伐,每一步都沟通地脉。队伍浩浩荡荡的,穿行于盛京城,引来众多群众百姓围观。当行至坛前,队伍围绕坛台展开,虚清道长飘然而起,如一片紫云落在主坛中央。他甫一落定,整个坛场二十八根幡杆同时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
“开坛——”明新道长一声高喝,声传数里。
虚清道长立于太极中央,左手掐“子午诀”,右手持天师剑。这剑非金非铁,乃是以千年雷击枣木炼制,剑身天然生成云雷纹,蕴含天雷正气。
他先向东方三拜,每拜一次,便诵一段《请神咒》:“仰启三清境,元始大法王。玉清圣境尊,说法度迷航。”
咒出,东方青龙旗阵青光大盛,七面副旗上角、亢、氐、房、心、尾、箕七星宿图案依次亮起。空中隐约传来龙吟,晨雾竟凝结成青龙虚影,在东方天际盘旋三匝。
“再启上清境,灵宝大道君。禹余天中坐,传法济苍生。”南方朱雀旗阵赤焰腾空,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真火流转。有凤鸣声自九天传来,云霞染作朱红,如火焰燎天。
“三启太清境,道德天尊临。大赤天中主,垂慈救万民。”
拜完东方,虚清道长身形一转,已至南方。他脚踏离宫,剑指南天,诵《请南神咒》:
“赤明开图,运度自然。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只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咒语声中,他剑尖在空中虚画。每一画都留下金色轨迹,那是纯阳真气凝聚不散。画的是“南斗六星符”——南斗主生,此符能引动生生不息之气。
符成刹那,坛场南方所有百姓都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数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有宿疾者甚至感觉病痛减轻,不由跪地叩首。
虚清道长毫不停留,转至西方兑宫,诵《请西神咒》:“金光皎洁,玉律宣威。巡游三界,检察是非。有妖皆剪,无恶不摧……”
这次画的是“白虎镇煞符”。西方主杀,此符一出,坛场西侧忽然刮起金风,风中带着锋锐之气。几个混在人群中的宵小之徒,只觉如芒在背,心虚之下悄悄退走。
最后转到北方坎宫,诵《请北神咒》:“玄天上帝,披发跣足。脚踏龟蛇,统摄北斗。驱邪斩妖,护国安民……”
剑尖画“玄武真武符”。北方黑水之气汇聚,在空中凝成龟蛇盘绕之形。时值初夏,北方竟飘来寒意,暑气顿消。
四方法毕,虚清道长回到中央太极位。他将天师剑插于阴阳鱼交界处,双手结“三山诀”,朗声道:
“恭请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周天星君、河汉群真、五岳四渎、城隍社令、本境诸神,降临法坛,证盟修奉!”
话音落,异象生。
坛场二十八根幡杆顶端,仿佛同时射出光柱。东方七柱青色,凝成青龙;南方七柱赤色,化作朱雀;西方七柱白色,聚为白虎;北方七柱黑色,结作玄武。四象虚影在空中盘旋片刻,各自归位。
更奇的是,主坛中央的太极图开始缓缓旋转。阴阳鱼眼中,日精珠放射金光,月魄珠流淌银辉。金光银辉交织,在空中映出一幅周天星斗图——正是虚清道长法衣内衬的星图放大版。
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一些读过道经的士绅低声议论:“这是‘法天象地’!唯有道行高深者,才能引动如此异象!”
而坛场下设立了一个暗棚,林政涛早早就把我秘密护送到这里,并安排人保护,避免任何人惊扰到我。此刻,台上虚清道长的施法斋醮,而我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双手在膝上结“大圆满印”,悄然运转“心踪寻影”密法。
不同于道门沟通天地,佛家密法讲究“即身成佛”,以自身为宇宙。我将意识沉入丹田,观想阎魔德迦金刚坐镇其中。阎魔九面、三十四臂,同时手持各种法器,十六足镇压八天龙神及八种世间成就。
随着观想深入,我体内升起三重火焰:丹田真火呈赤金色,膻中心火呈琉璃色,眉间慧火呈纯白色。三火交融,在脊椎中枢处凝成一颗“金刚菩提子”。
意识依附于菩提子上,如莲子破壳,生出根须般的神念。神念穿透肉身束缚,融入坛场上空的愿力之海。
这海由数千信众的虔诚念力汇聚而成,色泽纯白,如云如雾。我在海中游弋,寻找与金佛共鸣的“频率”。
很快,我就捕捉到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波动,那是虚清道长催动天机盘产生的探测波。波动如涟漪扩散,扫过盛京城每一寸土地。
我以神念附着其上,随着波动延伸。当波动触及浑河北岸那片宅邸时,遇到了阻碍。
那阻碍如铜墙铁壁,又似深渊漩涡。表面流转着密宗真言:“嗡阿吽”三字根本咒循环不息,构成坚固的结界。结界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诵经声,正是藏传佛教大黑天护法神咒。
我尝试以金刚经的心法力量渗透,却在触碰结界瞬间,感受到一股暴戾的威严。那是护法神的怒意,不容亵渎,不容窥探。
神念如触电般收回。我睁开眼,额角渗出冷汗。
与此同时,坛场上的虚清道长也遇到阻碍。
他手中天机盘指针疯狂旋转,盘面三层二十八星宿、二十四山向、八卦九宫各自急转。盘心射出的探测光柱,在浑河北岸区域被一层黑色雾气阻挡。
那雾气中隐约可见六臂大黑天虚影,手持钺刀、颅器、金刚索等法器,怒目圆睁,镇守一方。
“密宗护法结界……”虚清道长心中了然。他暗运玄功,将法力提升。
天机盘发出龙吟虎啸般的震响,盘面浮现出《河图》《洛书》虚影。这两幅上古图谶一出,黑色雾气开始波动,结界出现裂缝。
然而就在此时,李府密室内,图登猛然睁眼。
“有人窥探!”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大黑天印,口中诵出完整的大黑天心咒:“嗡玛哈嘎拉雅吽呸!”
咒语如惊雷,穿透结界,直击天机盘。
虚清道长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天机盘指针骤停。盘面《河图》《洛书》虚影淡去,探测光柱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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