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河边试法(2/2)
我心中同样震撼。刚才那一瞬间,我并未主动“发力”,只是依循密法要义,结印、观想、持咒,将体内奔涌的那股热流引导至手掌。是那股力量自行勃发,产生了如此效果!
但战斗并未结束。大方脸在短暂惊骇后,凶性更炽。他狂吼一声,不再保留,从腰间竟抽出一把尺许长的、锈迹斑斑的短刀,刀尖在昏暗中闪着寒光,合身向我扑来!这是要拼命了!
我瞳孔微缩。方才击退三角眼,多少有些出其不意,且对方是徒手。此刻面对持械亡命之徒,不敢有丝毫大意。心念电转间,脑海中浮现出密法中招式密咒。
脚下步伐变幻,不再退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得极稳,脚掌落地时,仿佛与大地相连,生根磐石。同时,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变幻,右手覆于左手上,两拇指相触,食指伸直相对,此为“金刚橛印”,象征无坚不摧的金刚法器,专破邪兵凶刃。
口中低喝,真言脱出:“嗡,班札格热,哈呀萨瓦,吽呸!”
真言诵出的刹那,体内热流轰然爆发!比之前强烈十倍!心轮处那点金光骤然炽亮,仿佛有一轮微缩的太阳在胸膛内炸开!金光顺着经脉奔腾而出,在我周身尺许范围内,形成了一层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光晕!
大方脸手中的攮子,在刺入这层光晕的瞬间——“叮!”一声清脆如金铁交鸣的响声!
短刀像是刺中了极其坚韧的牛皮,又像是扎进了粘稠的胶泥,再难寸进!刀疤脸拼尽全力前刺,手臂青筋暴起,脸憋得紫红,那攮子尖距离我胸前棉袄仅剩寸许,却仿佛隔着天涯!
而我结印的双手,此时仿佛重若千钧。我福至心灵,双掌向前平平推出,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威严。掌缘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轰!”
无形的巨力再次爆发。这一次,不再是反弹,而是如同怒涛拍岸,汹涌向前!
大方脸连人带刀,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击中!他惨叫一声,整个人离地倒飞,手中的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啷”掉进河里。他飞出去足足四五米远,“噗通”一声,后背狠狠撞在那半塌的棚屋土墙上,土墙簌簌落下灰尘。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终于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望着我,如同看见了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最先被打倒的三角眼,此刻已挣扎着爬起,眼见同伴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向棚户区深处逃去,转眼就消失在杂乱的低矮建筑缝隙中。
我缓缓收回双手,结印散去。周身奔涌的热流如潮水般退去,但那心轮处的点点金光却未完全熄灭,仍在微微跳动,与我血脉相连。皮肤表面的灼热感逐渐消退,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力量感,依然停留在四肢百骸间。耳朵里嗡嗡作响,是力量爆发后的余韵,也像是某种威严的梵唱在渐渐远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微微发红,却无任何伤痕。刚才那两击,我几乎没有动用肌肉的力量,完全是体内那股被密法引动的、玄之又玄的“真力”在发挥作用。
这就是……阎魔德迦金刚怒目密法的护体降魔之威?师父曾说过,此法若修至精深,配合金佛加持,能显不可思议神通,护法卫道,威力无穷。但我从未想过,自己在这般初窥门径的阶段,仅仅凭借危机时刻的本能引动,就能产生如此效果!
难道……是因为金佛就在附近?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师父确实说过,守护者与阎魔德迦金佛之间,存在玄妙的法力共鸣。金佛不仅是圣物,更是密法力量的源泉与放大器。若金佛在侧,修持此法者所能调动的力量、展现的威能,将远超平常!
我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视周围。
河湾、破屋、芦苇丛、泥泞的滩地、对岸影影绰绰的棚户……金佛一定就藏在这方圆一二百米之内!绝不会错!刚才那股力量的骤然增强与前所未有的顺畅感,绝非偶然。是金佛的佛力在冥冥中呼应了我的密法,加持了我的真言手印!
一股混合着狂喜、激动与强烈责任感的热流冲上头顶。找到了!虽然范围依旧模糊,但已经锁定至此!两个月的煎熬追寻,无数次失望与坚持,终于在此刻看到了最真切的曙光!
“呜……呜……”
压抑的啜泣声将我从震撼与思绪中拉回。是那个被救下的女子。她依旧瘫坐在墙角,双手紧紧抓着被扯坏的衣襟,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后怕,哭得梨花带雨。
我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尽量让声音温和:“姑娘,别怕,坏人已经打跑了。你没事吧?伤着没有?”
女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我。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清秀,虽满面泪痕、头发散乱,仍能看出底子不错。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冻得发紫。她身上那件碎花棉袄本就单薄,如今被扯坏,更难以御寒。
“多……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她声音颤抖,试图起身行礼,却腿软得站不起来。
我连忙虚扶一下:“不必多礼。赶紧起来,这地方阴寒,你又受了惊吓,不能久留。”我脱下自己的棉马甲递给她,“先披上,挡挡风。你家在附近吗?我送你回去。”
女子犹豫了一下,接过马甲披上,低声道:“我……我家就在河对岸……棚子里。今天本是到这边想……想捡点能烧的柴火……”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没想到遇到那两个天杀的……”
“能走吗?”我问。
她试了试,勉强站起,但脚步虚浮。我不好伸手搀扶,只能在一旁照应,两人慢慢向河岸边的土路走去。
经过大方脸身边时,那恶徒蜷缩在墙根,还在呻吟,见我走近,吓得浑身一哆嗦,闭紧眼睛装死。我看他吐血不少,伤势不轻,但暂无性命之忧,也懒得理会。这等败类,自有其因果报应。我此刻心思大半还在金佛与刚才力量觉醒的震撼上,无暇顾及这帮垃圾。
“就送到这里吧。”女子停下脚步,向我深深鞠了一躬,“恩公大恩,小女子没齿难忘。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名字就不必问了。”我摆摆手,郑重叮嘱,“姑娘,以后莫要独自到这般偏僻处来。世道不太平,人心险恶,千万小心。快回去吧。”
女子又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低低说了声“恩公保重”,便转身,匆匆向对岸那片迷宫般的棚户区走去,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低矮杂乱的建筑阴影中。
我目送她离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转而警惕地扫视四周。
刚才那场冲突,动静不小。三角眼逃窜,大方脸重伤呻吟,我又与女子在岸边说话……不可能没人看见。此刻,河对岸那些棚屋的窗户后、门缝里,定然有许多眼睛在暗中窥视。远处几个原本在冰面玩耍的孩子也不见了,大概被大人叫了回去。
我救了人,试了法,确认了金佛的大致范围,此行目的已超额完成。但同时也彻底暴露了!
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都可能通过无数张嘴巴、无数双眼睛,传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耳中。我展现出的功夫,更可能引起有心人的警惕。
此地不宜久留。
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小河沿南岸那片灰暗、拥挤、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棚户区,将此地地形、河湾位置、几处显眼标志,牢牢刻在脑中。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快步向慈恩寺方向返回。
脚步匆忙,心潮却起伏难平。
金佛就在那里,百米之内。阎魔德迦密法的威力,远超想象。但我也已打草惊蛇。
接下来,必须立刻与宏毅、李默商议,时间紧迫,必须在盗佛者察觉异常、转移金佛之前,锁定确切位置!
寒风卷起河滩上的枯草与尘土,扑打在脸上。我拉紧了长衫的衣领,将帽檐压到最低,身影迅速没入冬日午后苍茫的雾气与远处街市的喧嚣之中。身后,小河沿依旧沉默,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碴,缓缓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