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佛寺聚心(2/2)
弟思虑再三,决意还是行险一搏。欲借佐藤文雄之力与其布下之暗网,寻觅盗佛者踪迹,或可觅得一线生机。若天可怜见,侥幸夺得金佛,则弟当即刻远遁,离开盛京这是非之地,永不回头。前路艰险,吉凶未卜,然弟意已决。
勿寻,勿忧。
珍重。
——震霄留字”
郑少真捏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反复将这几行字看了数遍,脸色变幻不定。
“佐藤文雄……”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个人表面上是经营绸缎庄的商人,实则是日本曾经在东北专门掠夺我国文物的九鬼隆盛所安排的人,他们与曾经的日本特务机关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手眼通天,拥有庞大的情报网络。霍震霄竟然想借助他的力量?郑少真本身是抵触跟日本人合作的,他深知汉奸是要被枪决的!
“糊涂啊!震霄!”郑少真心中又急又气,几乎要骂出声来,“你这是与虎谋皮!那佐藤文雄是何等人物?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他帮你?他看中的是金佛本身!你就算侥幸从他那里得到线索,甚至抢到金佛,你又如何能从他和他背后的势力中脱身?最后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霍震霄被日本人利用完后兔死狗烹的悲惨结局。他想立刻找到霍震霄,阻止他这疯狂而危险的计划,而且这很可能会连累到他。但是,霍震霄在信中说“勿寻”,以其反追踪的能力,自己若贸然去寻找,不仅找不到,反而可能暴露他的行踪,给他带来更大的危险。
郑少真无力地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将信纸缓缓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跳动的火苗映在他写满忧虑的眼中。
……
就在各方势力暗中较劲、波谲云诡之际,盛京城的明面上,却似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宁静。尤其是金佛寺及下院四塔四寺,在官方解除封锁后,终于重新迎来了久违的信众,很多人开始蜂拥而至,祈祷这兵荒马乱的日子早点结束。
这一日,天空澄澈,阳光洒在金佛寺金顶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虽然那尊至高无上的阎魔德迦金佛依旧不知所踪,佛龛空荡,但寺院内,晨钟暮鼓从未中断。大雄宝殿内,庄严肃穆的诵经声再次响起,袅袅的檀香烟雾缭绕升腾,洗涤着人们心中的不安与阴霾。
来自金佛寺本寺、东塔宝光寺、南塔普慈寺、西塔圣寿寺、北塔法宝寺的各位主持喇嘛及寺内主要执事喇嘛,共计二十余人相聚金佛寺。这是自金佛失窃、云丹掌印喇嘛不幸圆寂、北塔法宝寺接连发生失窃命案以来,近三个月间的第一次正式聚会。
代理掌印喇嘛罗布桑珠,身着庄重的绛红色袈裟,手持念珠,引领着所有与会喇嘛,首先在大雄宝殿前,举行了完整而隆重的朝拜祈福仪轨。众僧齐声诵念《忏悔文》、《金刚经》以及特殊的《护法祈请文》,梵音阵阵,钟鼓齐鸣,悠远而沉重,仿佛要穿透殿宇,上达天庭,下慰众生。每一位喇嘛的脸上,都带着沉痛与虔诚,他们跪拜在佛祖像前,不仅是为自身的守护不力而忏悔,更是为整个盛京佛教界所蒙受的打击而祈请加持。
仪轨结束后,众僧移步至寺院后殿一间宽敞而静谧的佛堂内进行会议。佛堂内供奉着诸多护法神像,气氛庄严肃穆。阳光透过高窗,形成一道道光柱,照在光滑的地板上,也照在每一位喇嘛凝重无比的脸上。
罗布桑扎克代理掌印首先开口,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诸位师兄弟,今日我等齐聚于此,面对佛祖,面对空悬的佛楼佛龛,心中唯有无限惭愧与悲痛。金佛失窃,云丹师兄圆寂,北塔屡生事端……这是我金佛寺乃至盛京佛教界近三百年来未有之劫难,声誉扫地,信众离心,佛法蒙尘!”
他环视在场每一位喇嘛,目光中充满了沉痛与希冀:“然,佛祖慈悲,亦赐我等于磨难中砥砺前行之勇气。找回阎魔德迦金佛,洗刷耻辱,重振我佛门声威,乃是我等份内之责,无可推卸!官方之力,已有其极限,且重心已转。若我等佛门弟子再不竭尽全力,岂非愧对历代祖师,愧对万千信众之托付?!
他的话语,引起了在场所有喇嘛的共鸣。东塔宝光寺的主持噶尔丹,接口道:“罗布桑珠师兄所言极是!金佛乃我教的无上之宝,更是佛法威严之象征。寻回金佛,不仅是为物归原处,更是为了护持正法,震慑邪魔!我宝光寺上下,愿倾全力配合!”
南塔普慈寺的主持却吉坚赞,沉稳地说道:“然敌暗我明,盗佛者手段高超,行踪诡秘,经过此次皇宫围捕,他们必然如惊弓之鸟,藏匿得更加隐秘。我等该如何着手?需有一个统一的谋划和主事之人。”
西塔和北塔的两位主持也纷纷表态,支持全力追查,但也都面露难色,对于如何找到那伙神秘的盗佛者,感到无从下手。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罗布桑珠代理掌印看向我,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与托付:“扎西喇嘛,你乃云丹师兄最后亲传弟子,并承袭‘心灯觅影’之无上密法,前次皇宫指引,已显殊胜和扬我佛教神威。在此危难之际,老衲与诸位师弟商议,愿安排你,全权负责追查金佛下落一事!上下院及寺内一切资源,包括各院僧众,皆可由你调动差遣,务必寻回佛宝,肃清佛门!”
我站起身,双手合十,深深一躬。心中明白,这不仅是莫大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充满期待的眼神,沉声道:“阿弥陀佛。承蒙代理掌印喇嘛及诸位师叔信任,小僧扎西,定当竭尽所能,虽粉身碎骨,亦要寻回金佛,告慰恩师在天之灵,重振我佛门荣光!”
我继续道:“盗佛者经此一役,必然更加警惕,隐藏极深。他们绝非普通毛贼,其背后恐有庞大势力支持,且精通密法,武功高强。常规搜寻,恐难奏效。”
我走到佛堂中央,指向那空悬的佛龛方向:“我以为,金佛有灵,虽遭禁锢,其性光不灭。贫僧愿以恩师所传‘心灯觅影’密法为根本,每日于佛楼之上,凝心感应,与金佛建立联系,捕捉其哪怕最微弱的一丝气息指引。
众喇嘛闻言,纷纷点头,表示满意。会议结束后,送走了各寺喇嘛,我独自一人,再次登上了金佛寺佛楼的二层。我缓缓走到佛龛前的蒲团上,拂去上面细微的尘埃,结跏趺坐。
窗外,是渐渐沉寂下来的盛京城,万家灯火依次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轮廓。而窗内,只有我,以及那无边的寂静与空无。我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成了那玄奥的“心灯印”。眼帘低垂,心神内守,开始默默观想恩师传授的“心灯觅影”密法要义。想象自身心如明镜,意如灯焰,穿透这重重楼阁,越过这茫茫尘世,去追寻那一点源自本尊、独一无二的佛性灵光。
我相信,只要金佛尚在人间,只要其灵性不泯,这跨越虚空的感应,终将为我指引出那条迷雾中的道路。无论那伙盗罪的恶徒,如惊弓之鸟般,隐藏得多么深,多么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