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龙潭探影(2/2)
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钉子,这栋如同完美消失在背景噪音里的“幽灵楼”,极大概率就是藏匿金佛的巢穴!它完美地利用了八卦街最繁华核心区域的人员复杂性作为动态屏障,又凭借其近乎天衣无缝的“视觉伪装”和绝对的封闭性,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大隐于市”!将最危险的秘密,藏在最热闹也最混乱的地方!
接下来的问题更加棘手,如同横亘在面前的天堑:如何进去?如何确认内部情况?
钉子再次冒险,借着给旁边小饭店送“货”的由头,更近距离地观察那栋“幽灵楼”。它除了在窄巷内侧有一个看起来沉重无比、锈迹斑斑、带有复杂欧式花卉浮雕的铸铁入户大门外,找不到任何其他可能的出入口。那大门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体内,锁眼部位看起来结构复杂,绝非普通撬锁工具能轻易打开,强行破门必然会发出巨大声响。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从内部钉死,徒手攀爬上去不仅异常困难,而且极易被巷子两端偶尔经过的醉汉、小贩,或者旁边“莺燕阁”歌厅楼上窗户里可能存在的视线发现。一旦被发现,对方必然警觉,整个计划即刻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附近徘徊、观察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变换了数个身份和角度,试图找到任何守卫暗中活动的痕迹,或者送菜、送煤、倒垃圾等日常往来的线索,但一无所获。这栋楼就像一口被彻底焊死的铁棺材,内部与外界完全隔绝,寂静得令人心底发毛。它不需要补给吗?里面的人如何生活?除非……他们有着完全不同寻常的补给渠道,或者,里面的“人”根本不需要常规的生存物资?这个念头让钉子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怀表的指针无情地指向未时末尾。申时将至,宏毅还在焦急地等待消息,而李默的行动时间迫在眉睫!钉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深知任务的重要性,也无比清楚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仓促行动的巨大风险。作为一名顶尖的侦查者,他追求的是百分百的确定,而不是赌博。
最终,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而隐蔽地撤离了八卦街,在与宏毅约定的、一个靠近城墙根的地方找到了正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的宏毅。
“宏毅哥,有重大发现!”钉子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将发现那栋“幽灵楼”及其高度可疑的种种特征,以及周边环境、老乞丐的证词,迅速而详细地汇报了一遍,“……综合来看,那栋楼的嫌疑超过九成!无论是位置、伪装、历史还是封闭程度,都完美符合藏匿重宝的特征!”
宏毅听着,脸上先是露出狂喜,但随即又因钉子后面的话而阴沉下来。
“……但是,”钉子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进不去!毫无破绽!那地方像个真正的铁桶阵,除了正面那扇厚重的欧式铁门,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漏洞。攀爬风险极高,几乎必然暴露。我建议……再给我一两天时间,我必须想办法摸清它可能的、极其隐秘的物资补给渠道,或者找到他们守卫极其罕见的换班规律,哪怕只有一丝缝隙,我们再找机会潜入确认。现在强攻,风险太大,变数太多!”
宏毅的脸色变幻不定,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找到具体目标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但无法确认内部情况,让整个“驱虎吞狼”计划的核心环节出现了巨大的不确定性。“不能再等了!”宏毅猛地一跺脚,他眼中闪烁着被逼到绝境的赌徒般的光芒,“扎西那边已经把所有的赌注都压上了!每延误一刻,变数就增加一分!
他死死盯着钉子:“你继续回去,在远处给我死死盯住那栋‘幽灵楼’!不要靠近,但要像影子一样粘着!钉子看着宏毅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决绝的神情,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明白!我这就回去盯死它!”说完,身影一闪,就这样消失了。
宏毅则不敢有丝毫停留,如同被点燃的炮弹,火速朝着醉仙居的方向狂奔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告知雨亭这个关乎抉择的情报!
我一直在醉仙居那间熟悉的雅间内焦灼地等待着,坐立不安。面前的茶水早已冰冷,一口未动。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投下的影子每拉长一分,我心头的巨石就沉重一分。当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宏毅带着一身外面的尘土和凝
阴影中,我的心跳几乎与脚步声同步。当宏毅带着一身冷风和尘土冲进雅间,急促地将钉子的发现和无法确认内部的困境告知我时,我感觉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晃动。
“钉子找到了!就在华新书馆后面,一栋没门牌、窗户钉死的二层楼,嫌疑极大!但是……进不去!像个铁棺材,毫无破绽!他建议再观察一两天!”宏毅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颤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不行!绝对不能等!”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跳,冰冷的茶水溅了出来。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金佛在那种环境下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彻底污染或转移的风险!夜长梦多,谁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也许盗佛者察觉了我们的搜寻?也许徐文昭通过别的渠道已经锁定了目标?也许……那五个黑衣人的邪法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不能再有也许了!机会稍纵即逝!
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所有的线索、直觉、推理,如同破碎的镜片在高速旋转中骤然拼合成一幅完整的图像!那栋“幽灵楼”的位置——八卦街核心,乾位,紧邻最繁华的书馆;它的特征——完美伪装,绝对封闭,神秘背景;钉子的专业判断和老乞丐的证词……所有这些,都如同指向唯一答案的箭头!
赌了!必须赌这一把!
在敌我力量悬殊、信息迷雾重重的绝境中,有时候,超越理性的勇气和孤注一掷的决断,比追求万全的准备更能创造奇迹!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宏毅!”我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盯住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按原计划进行!立刻!马上!就认定金佛在那栋‘幽灵楼’的地下!我去通知李默,目标就是那里!行动时间节点,改为明天清晨!就算……就算我们猜错了,也要搏这一下!否则,我们可能永远失去机会,永远活在悔恨之中!”
宏毅看着我眼中近乎疯狂的决绝和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所有的犹豫和担忧都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同样决绝的战意。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沉稳下来:“明白了!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冲出了雅间,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下。
没有时间再感怀,没有时间再恐惧。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手指仍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快速从怀中取出那张早已写好的密信,就着窗外渐暗的天光,用那特殊的密语,将最后确定的、关乎生死的目标信息,清晰地补充上去:
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纸上,也烫在我的心上。我将密信仔细折好,再次用特殊药水处理,确保字迹遇水不化,然后小心翼翼地塞回袖口内衬那个绝对隐秘的夹层里。
不能再走常规路线了。我在老板的指引下从醉仙居的后门离开了。沿着复杂曲折、污水横流的小巷,我开始了更加谨慎和迅疾的移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遮蔽物,将自己的身影彻底融入这座城市的阴影之中。我必须确保,在将这封可能引爆一切的密信送出去之前,绝对没有“尾巴”跟在身后。
迂回,穿插,停顿,观察……我的心跳与脚步同步,精神紧绷到了极致。夕阳的余晖彻底被地平线吞没,暮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渲染开来,盛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冰冷而迷离的轮廓。在这片暮色与灯火的交界处,我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了那座位于距离南塔不远处的旧道观。
我迅速来到后院,找到那块松动的墙砖。四周死寂,只有我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绝对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砖抽出一半,将那份承载着所有人命运、无比沉重的密信,塞了进去。
然后,我取出随身携带的、特制的矿物粉笔。在原来那个代表“最高优先级、火速取阅、即刻行动”的复合警示符号旁边,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又加上了一个更加尖锐、更加急促、仿佛带着血色的新符号!这个符号,代表着“最终目标确认,风险已达顶点,不计代价,按计划强攻!”
做完这一切,我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晚风吹过,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不能再停留了。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我挣扎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藏着密信的墙砖,仿佛要将它的位置刻入灵魂。然后,我毅然转身,拖着疲惫却异常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金佛寺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即将被战火与阴谋撕裂的八卦街,是命运的修罗场。前方,是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金佛寺,是等待我归去的、未知的明天。
所有的棋子都已落下,所有的引信都已埋好。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疯狂转动,无人能够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