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卦影佛光（2/2）

这画面，这感受，太过真实，太过震撼！那金刚忿怒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心头，那邪异咒文的侵蚀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灵魂，那能量碰撞的激荡如同风暴在识海中肆虐……无不清晰无比、毫发毕现地传递到我的灵台最深处，带来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巨大压迫感与深入骨髓的惊悸！

我强忍着灵觉上传来的、如同被针扎火燎般的不适与晕眩，强行稳定住“视线”，努力将“目光”投向这个神秘地下空间的外围结构。心灯之光继续向上穿透，如同最灵巧的穿山甲，越过厚重的土层与坚硬的砖石基础，迅速在我脑海中勾勒出上方建筑的模糊轮廓——那似乎是一个……一个类似于旧式大型舞台的后台区域？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杂物……更远处，是规整的、严格按照八卦方位排列建造的二层砖木楼房，它们彼此连接，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广场，广场地面由青石板铺就，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白日市集摆摊留下的些许痕迹……

这独特的布局……这依稀熟悉的街景轮廓……

我猛然间福至心灵，如同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炽烈闪电，瞬间劈开了尘封记忆的重重迷雾！

南市场！是当年大帅治下的鼎盛时期，在南瓦窑那片废弃之地上，投入巨资，依据道教至高无上的八卦图腾，精心规划修建而成的八卦街！

当年我作为五夫人的义子，协助处理帅府一些不便公开的外务与产业巡查时，曾多次陪同她往来于此！五夫人学识渊博，心思缜密，在一次看似随意的巡视中，曾屏退左右，略带感慨与深意地向我提及过这八卦街不为人知的深层由来——它不仅仅是出于繁荣商业、聚集财气的简单目的。更深层、更隐秘的原因，是帅府当年供奉的一位精通风水易理的全真派高功建言，借此八卦之形，辟邪镇煞，扭转地气，取“否极泰来”之玄妙意境，以期扭转当时南城一带相对颓败、杂乱的气运，为帅府基业注入新的生机。同时，这精心设计的八卦街巷，更是暗合了古代兵家所布八卦阵之精要，如有外敌细作或心怀叵测者闯入，极易在这回环往复、生门死门交织的街巷中迷失方向，陷入进退维谷之境，起到极强的防御、迷惑与困敌之效。而对于寻常百姓与南北客商，这曲折回环、一步一景的街巷布局，则能让他们沉浸其中，流连忘返，自然地为遍布其中的各行各业留住顾客，招揽生意，可谓是一举多得，匠心独运。

这里，曾是盛京城足以与繁华的北市场遥相呼应、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的着名商业中心！八卦街的北出口，正是当年名动整个奉天、夜夜笙歌的“天奉大舞台”，正对着车水马龙的十一纬路。而围绕中心广场，华兴场建立起来的，便是那标志性的、如同弯月怀抱的半圆式排列的二层楼房，老盛京人习惯称之为“圈楼”，这里曾是南市场最热闹、最核心、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区域。鹿鸣春、新德馨、厚德里、汇丰银行老楼……这些声名赫赫的大商号，当年就如同棋子般，精准地分布在这八卦的各个关键街巷里，经营领域遍及饮食、娱乐、服务业的各个门类，端的是“商贾云集”，繁华鼎盛，纸醉金迷。即便后来时局变迁，南市场逐渐衰落，失去了往日的极度辉煌，但其周边依旧密布着各类林林总总的商家店铺，外延区域还散布着许多民族工业，如叮当作响的制铁作坊、飘散着木屑清香的木材加工厂等，人员构成复杂，流动性极大，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盗佛者竟然胆大包天，又心思缜密地将金佛藏匿于此！当真是狡诈到了极点，也聪明到了极点！

这里每日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天南地北的面孔来来往往，任何陌生人的出现或停留都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和怀疑，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行踪与气息。而那依据先天八卦图精心修建的、本身就蕴含玄理的街巷布局，如同一个巨大的、天然的迷宫与能量防护阵，可以有效干扰、迷惑、甚至迟滞外部的物理搜查与能量层面的窥探。更妙的是，他们竟将金佛深藏于某处建筑的地下，进一步利用厚实的土层与建筑基础，极大地隔绝了金佛能量可能的外泄。若非我身负“心灯照影”这等逆天而行的无上秘法，再结合与金佛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深厚缘法，心神合一，豁出一切去感知，根本不可能穿透这物理与能量的层层屏蔽，如此精准地定位到它的藏身之处！

“四周为金……西方属金……”我脑海中再次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之前得到的那些破碎而模糊的线索。八卦之中，乾、兑二卦五行属金。乾为天，位于西北方位，象征刚健、权威、创始；兑为泽，位于正西方位，象征愉悦、言说、收获。金佛本性至阳至刚，蕴含金刚忿怒、摧伏一切邪魔的外显特质，其气息与象征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乾”卦特性更为契合！那么，他们藏匿金佛的具体方位，极有可能就在这庞大的八卦街中，精确对应西北“乾”位的某个关键建筑之下！而那个地上建筑，结合刚才惊鸿一瞥感知到的舞台后台轮廓，很可能就是……就是当年与“天奉大舞台”齐名、同样位于圈楼核心区域的某个重要场所，或许是某个曾经的着名饭庄、茶楼，甚至是……某个不显山露水的银楼或仓库！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感应，所有的逻辑推演，在此刻完美地串联、印证！脉络清晰得如同观察自己掌心的纹路，再无丝毫疑虑！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师父……您看到了吗？”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胸膛撑裂的狂喜，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轰然喷发，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起，瞬间冲散了灵觉上所有的不适与连日积累的疲惫！这一次，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感应，不再是依靠运气的猜测，而是真真切切、确凿无疑地“看”到了金佛的藏身之处！师父……您以生命为代价传授的密法，没有辜负您最后的付出与期盼！

然而，这股足以淹没一切的狂喜浪潮，仅仅在我心中汹涌了不到片刻，便被一股更深沉、更冰冷、更令人无措的失落与孤寂感，如同北极冰原上吹来的寒风，迅速而彻底地取代。

找到了，然后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师兄洛珠远在万里之外的雪域祖庭，归期渺茫，音讯全无。师父云丹已然为我燃尽了最后的生命之火，灵骨未寒，法体初荼毗。寺内虽有罗布桑珠喇嘛依嘱暂理日常事务，但他修为平常，性格偏于保守，难当此潜入虎穴、夺回金佛的惊天重任。李默及其护佛组织或许志诚可信，但他们是否可行还是未知之数。郑少真、林政涛等人，各有盘算，立场微妙，难以尽信，更不可能倚为绝对臂助。而徐文昭……那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更是虎视眈眈，如同一柄淬了剧毒、悬于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给予致命一击……

此刻，这石破天惊的发现，这足以扭转整个局面、关乎佛法气运的秘密，竟无人可以立刻分享，无人可以并肩细致谋划，无人可以在我身后给予坚定的支持。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巨大惆怅与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悄然漫过堤岸，将我因成功定位而炽热、激昂的心灵，浸染得一片冰凉、沉重。

我独自坐在空旷、寂静的佛楼里，窗外，是亘古不变的、璀璨冰冷的繁星与浩渺清寂的月光。它们高悬于天，冷漠地注视着人世的沧桑变幻、悲欢离合，却从不会真正介入，带来一丝一毫的温暖。

我缓缓地、如同收回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将向外无限延伸的心灯光芒，一丝丝收敛回来。眉间轮前方那轮经历了剧烈共鸣的“心日”，光华也渐渐内敛，复归于平静而稳定的燃烧，只是其核心处，那抹金银交织内蕴暗红的色泽，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而那幅清晰地、如同用灵魂之火烙印在灵台最深处的画面——幽暗压抑的地下室、冰冷的石制莲台、忿怒咆哮的金佛、五个诵念邪异咒文的黑衣人，以及外围那庞大而玄妙的八卦街廓——却再也无法磨灭，成为了我接下来行动的唯一坐标与动力源泉。

没有错，这一次，绝对没有错。毋庸置疑。

金佛，就在南市场八卦街，西北乾位，某个特定建筑的地下深处。

接下来的问题，已不再是“寻找”，而是如何“夺取”的生死较量，是智慧、勇气、力量与运气的终极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