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心灯照影(2/2)
李默的目光清澈如镜,清晰地映照出我内心的恍然、自省与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殷切的期望与郑重的嘱托:“所以,想要找到如今被重重巧妙手段隐藏、被各方势力觊觎的金佛,外部的线索搜查、逻辑推理固然重要。但更根本的,破局的关键,或许必须依靠你自身,依靠你与金佛之间可能存在的、超越时空的深层联系,依靠你以《金刚怒目密法真诀》为无上舟筏,以佛法智慧为不灭罗盘,向内探寻,返观自照,去‘感应’它那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进一步点明其中关键,言辞犀利,直指核心:“强巴上师的感应,是一种基于宏大愿力和极高修行境界的佛法‘洞见’,感而知其存在,知其大致关联的方位与势力,却难以精确到具体的‘相’。而你现在要做的,是放弃执着于一切具体的‘相’!不要让你的心被束缚,执着于它是否在哪里。这些统统都是‘相’,是表象,是盗佛者及其背后势力希望我们陷入的、无穷无尽的迷宫墙壁!《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你需要运用初步开启的智慧,穿透这些‘相’的迷惑与障碍,直接去感知金佛本身那独一无二的‘本质’——它所蕴含的,历经数百年无数高僧大德虔诚愿力加持而形成的,那股至阳至刚、代表着究竟智慧与调伏外魔之忿怒的佛法能量核心!那才是它真正的‘指纹’,是任何外在的物质伪装、地理隐藏都无法完全掩盖的、独属于它的灵性光芒!”
这番话,真真切切如同醍醐灌顶,又似当头棒喝,让我浑身剧震,灵台瞬间一片清明!是啊,回首这段时间,我岂不正是被困在了“四面金属”、“西方”、“十字架”、“铜钟”这些具体的“相”里了吗?我像一个陷入迷宫的瞎子,拼命用手去触摸每一堵墙,试图用逻辑和推理去拼凑出迷宫的出口,却忽略了,我与那迷宫中心的目标之间,或许本身就存在一条无形的、心灵相通的纽带,只需要我静下心来,闭上眼睛,去“倾听”,去“感受”。
“你需要回归金佛寺,”李默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深深的期待,“那里是金佛被长久虔诚供奉之地,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残留着最浓郁、最纯粹的与之相关的‘气息’和能量场印记。你需要登上佛楼,那是整个寺院最接近天空、气场相对最为纯净、干扰最少的地方。摒除万缘,放下内心的焦躁、恐惧与一切得失算计,将你修持《金刚怒目密法真诀》所获得的全部身心体验,将你对佛法义理的信解行证,融为一体,如灯注油,如镜磨垢,尽你全部的心力、定力与智慧力,去尝试‘感知’,去聆听那可能来自灵魂深处、也可能来自无尽虚空的、微弱的召唤。我会动用我们所能动用的一切方式,等待你的消息。”
他没有给我一个确切的、可以立刻前往验证的地址,而是给了我一个指向内心的方向,一个需要以全部生命去实践和体证的、看似虚无缥缈却又直指核心的方法。
带着满心的震撼、前所未有的明悟与一种沉甸甸、仿佛能将脚下积雪压实的责任感,我告别了李默。李默说:你只管体悟金佛的所在,我们会在暗处保护你,不必为我们担心,我想在周围一定有人监视我们,但我会自行摆脱,你可以说我是一位佛教信徒或自行化解。然后我和李默纷纷转身离开了柳塘望月亭,向两个方向各自走去。我快步返回被疑云笼罩的金佛寺。一路上,他关于“体用”、“无相”、“感应”的阐述,如同烙印一般,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激荡,冲刷着我固有的思维模式。
回到寺中,气氛依旧压抑。我找到忧心忡忡、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几岁的云丹师父,并将所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师父,云丹师父甚是欣慰,决定找回金佛是有希望的。而我在师父的允许下,独自一人登上放着历代高僧大德珍贵手抄经卷与部分重要法器的佛楼,佛楼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时,会发出几声空旷而悠远的清响。我沿着吱呀作响、落满灰尘的木制楼梯,一步步走上佛楼顶层。推开那扇沉重的、糊着桑皮纸的木格窗,一股凛冽而干净的寒气瞬间涌入。我选择在窗边,一个面向西方、可以遥遥望见远处城市模糊轮廓的位置,拂去蒲团上的积尘,盘膝坐下,开始参悟寻佛,静修修持”。
我没有立刻开始观想或运转气息。而是先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如同化作了这佛楼的一部分。我闭上眼睛,刻意放缓呼吸,让方才一路奔波带来的急促心跳,让心中残留的与李默会面带来的紧张与激动,让对徐文昭威胁的忌惮,对金佛下落的焦灼……所有这些纷繁复杂的情绪,如同被投入静水中的泥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心湖逐渐从浑浊翻滚,趋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平静。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亘古的铜铃清音。
然后,当内心如同古井无波时,我才真正开始了李默所指引的“无相之寻”。
我没有像往常修持密法时那样,急切地去观想阎魔德迦尊者的具体三目怒睁、手持金刚杵、周身烈焰环绕的忿怒形象,也没有刻意去结复杂的手印。而是首先,在心中至诚地、一遍又一遍地默默诵念皈依偈:“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忆念佛法僧三宝的无量功德与慈悲智慧,反复生起并坚固那个为寻回金佛、告慰亡者、护持正法、利益无边众生的殊胜菩提心。我深知,这是“体”,是一切修持的基石与航向,是点亮内心深处那盏智慧之灯所必须的、纯净而充沛的“灯油”。没有这个“体”,后面的“用”便是无源之水,甚至可能误入歧途。
接着,当我感到内心一片澄澈,动机纯净如水晶时,我才开始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引导体内那已然熟悉的气流,依照《密法真诀》中记载的、精妙而复杂的脉络轨迹,开始运行。但这一次,我的意念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我不再仅仅局限于感受体内气脉的流转是否顺畅,不再执着于那尊忿怒本尊相是否清晰凝聚、威光赫赫。我尝试着,将观想的重点,从一切“有形有相”的执着中脱离出来。
我观想自身,并非这具由地、水、火、风四大加合而成的血肉之躯,而是一盏正在被悄然点燃的、无比清澈透明的“心灯”。初时,灯焰如豆,微弱却稳定,光芒向内,照亮自己心性的每一个细微角落,贪欲、嗔恨、愚痴、傲慢、怀疑……这些烦恼尘埃,在柔和而坚定的灯光下,无所遁形,渐渐消融。随后,这内心的灯光愈发温润明亮,它不再仅仅向内照彻,开始如同平静湖面漾开的涟漪,又如同无数无形而敏感的灵性触须,温柔地、持续地、坚定不移地向身体四周,向整个佛楼,向楼外的寺院,向更远处那座庞大的、沉睡着的盛京城,尤其是向那冥冥中有所感应的西方……缓缓地扩散、延伸、探索……
我全力以赴地遵循着李默的指点——“放弃执着于相”。我强行压下脑海中不时自动浮现的、关于金佛具体形态的记忆,不去想象它那庄严威武的造型,不去推测它可能被藏在什么样的容器、什么样的建筑结构里。我努力将这些具体的“相”从意识中剥离、放空。我只是保持着一种极度敏锐而又极度放松的、“空灵”的觉知状态,纯粹地去“感受”,去“倾听”。
感受这座沉睡的城市,那庞杂无比的、由数百万生灵心念、建筑、历史、自然交织而成的巨大“能量场”或“气息场”中,是否存在那一丝独特的、至阳至刚的、带着古老威严、无边智慧与慈悲根基的“频率”或“波动”。倾听那万千种城市噪音、风声、乃至自己心跳声的背后,是否存在一声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跨越了重重阻隔的召唤或共鸣。
这个过程,远比单纯的观想本尊、运转气脉要艰难得多,也微妙得多。它要求心念的高度集中,却又不能有丝毫的紧绷与执着;它要求感知的极度敏锐,却又不能落入对外境的攀缘与分别。这完全是一种心灵层面的探索,一种精神高度的跋涉。
时间,在这种深度的入定与探寻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分分秒秒就在此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