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血染归途(2/2)
一时间,在这狭窄的、弥漫着浓郁血腥气与刺鼻硝烟味的死亡巷道内,三人战作一团,身影翻飞,劲风四溢!洛珠仅凭一根普通的竹制衣杆,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化作了灵动的青蟒游龙,时而如长枪大戟,直刺横扫,刚猛无匹;时而如软鞭细索,缠绕绞杀,阴柔诡谲;将藏传佛教武术中融合了古印度瑜伽柔术、中原武术刚猛精髓以及密宗身印秘法的独特、诡异风格,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身法飘忽如鬼魅,时而刚猛暴烈如护法金刚忿怒相,时而柔韧绵密似菩萨低眉慈悲意,竟凭借一己之力,一根脆弱的竹竿,生生缠住了两名身手高强、配合默契、招式狠辣的正宗武术高手!
“噼啪!砰!嗤啦——!”
竹竿与拳脚、短刃不断碰撞、交击,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声响!凌厉的劲气四处激荡,卷起地上的积雪、尘土与凝固的血块,更添几分惨烈!
另外两名蒙面人见状,眼神在头套的眼孔后飞快地交流了一瞬。一人继续持枪,警惕地指向强巴坚赞的马车,防止任何意外;另一人则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冰冷的眼神透过机械瞄具,试图锁定在战团中如同鬼影般高速移动、难以捕捉的洛珠!他们的任务至高无上,命令是格杀勿论,绝不会讲任何所谓的江湖道义或单打独斗的规矩!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压下扳机、完成击发的电光石火之间——
“呜——呜——呜——!!!”
尖锐刺耳、凄厉无比、由多种不同音调组成的警笛声,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利刃,猛地从巷口和巷尾两个方向同时撕裂夜空,由远及近,以惊人的速度逼迫而来!与此同时,杂沓而极其急促的脚步声、粗暴的呵斥声、拉动枪栓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以及皮靴踩过碎冰的“嘎吱”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打破了巷道内这短暂而残酷的平衡!
“那边!枪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快冲进去!”
是附近的派出所片警,在听到那持续而异常密集的枪声后,意识到事态严重,一边向上报告,一边硬着头皮赶来!同时,负责在金佛寺周边布控、监视动静的便衣特务和少数驻守的军警,也因车队迟迟未归、又隐约听到远处异常动静而察觉不妙,从另一个方向包抄了过来!虽然他们来得终究是晚了一步,未能阻止惨案的发生,但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两个方向的合围声势,以及那迅速逼近的警车灯光和晃动的人影,足以彻底打破伏击者原定的、完美的屠杀计划!
那名举枪瞄准洛珠的蒙面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僵住,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
战团中,正与洛珠进行着凶险万分贴身缠斗的两名蒙面人,手上的攻势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缓,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干扰。
为首那名一直持枪警戒强巴坚赞马车的蒙面人头目,透过头套的眼孔,冰冷而迅速地扫了一眼巷道两端那迅速逼近、晃得人眼花缭乱的警灯光芒,以及影影绰绰、正在快速展开队形的人影。他心中瞬间做出了权衡。时机已失,目标虽已重创,但未能确认彻底死亡,而对方又冒出一个难缠的高手拖延了时间。再纠缠下去,一旦被数量占优的官方力量合围在这狭窄巷道内,即便他们个个身手不凡,也绝难全身而退,任务将彻底失败。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当机立断,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短促、低沉却清晰无比的音节,如同冰块碰撞:“撤!”
命令一下,这五名蒙面杀手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近乎完美的军事素养和行动默契。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甚至连一个确认的眼神都无需交换!几乎在听到命令的同一微秒,正在与洛珠缠斗的那两名蒙面人,极其默契地同时虚晃一招,一人伴攻上盘吸引注意,另一人则一记凌厉的低扫腿逼得洛珠不得不向后小跳半步暂避锋芒!利用这制造出的、转瞬即逝的空隙,两人身形如同被强弓反射,毫不犹豫地暴退!另外两名持枪的蒙面人也立刻收枪,动作干净利落。五个人,如同事先经过无数次精密演练的机械部件,在指令到达的瞬间,便自动执行预设程序,极其默契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五个截然不同、事先早已规划好的撤退方向——
一人如同猿猴般敏捷,脚下猛蹬墙壁借力,身形一展,便轻飘飘地翻上了旁边一处低矮的、覆盖着积雪的房顶,身影在屋脊上一闪,便彻底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建筑群之中;
一人则如同蛮牛,侧身猛地撞开旁边一扇看似废弃、实则可能早已做过手脚的破旧木制院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他的身影瞬间没入院内更深的黑暗里;
一人则沿着巷道一侧堆积的杂物与墙壁形成的阴影死角,猫着腰,以一种奇特的、降低自身轮廓的步伐,如同壁虎般急速游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弯道的另一侧;
一人则冲向另一侧一个看似杂乱无章、堆满破烂家具和箩筐的角落,身形在其中诡异地扭动了几下,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整个人便如同融化般消失不见,那里显然有精心准备的隐蔽退路;
最后一人,也就是那名头目,则毫不犹豫地直接向着警笛声传来的反方向,也就是巷道更深处、环境可能更为复杂的区域,发足狂奔,速度惊人,脚步声迅速远去!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对地形的利用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撤退路线选择得刁钻而高效,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反复的实地勘察与周密计划!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五个黑色的、如同噩梦般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与错综复杂的街巷迷宫之中,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刺鼻的血腥,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杀戮并非幻觉。
洛珠手持那根已经布满裂痕、几乎要散架的竹制衣杆,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溅上的血点与尘土,从他额角不断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没有去追,也无力去追,更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如同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灵魂——上师的安危!
他猛地扔掉那根完成了使命、已然残破的竹竿,如同离弦之箭般,不顾一切地冲到第二辆马车前,用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微微颤抖的手,猛地挑开了那面破碎的、被鲜血浸染得变了颜色的车帘。
车厢内,景象惨不忍睹。强巴坚赞上师斜倚在弹痕累累的厢壁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被漂白过一般,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艰难的血沫声。左肩和右胸的枪伤处,僧袍早已被血液浸透、凝结,但仍有少量的鲜血,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向外渗出,将那象征智慧与慈悲的绛红色,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与紫黑。然而,令人震撼的是,这位年迈的上师,竟然还顽强地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他看到洛珠那张写满焦急与悲痛的脸出现在车帘外,浑浊而充满智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他极其艰难地、几乎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动了动那因失血而干裂的嘴唇,似乎想对洛珠嘱咐什么至关重要的话语,但最终,只是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又一小口带着泡沫的鲜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上师!坚持住!您一定要坚持住!”洛珠的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泪水充满,视线变得模糊,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瓷器般,避开那可怕的伤口,试图将强巴坚赞从那充满死亡气息的车厢中抱出来。
这时,大批的警察、便衣以及少数穿着军装的人员,已经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这片如同被血洗过的现场。无数道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四处乱晃,无情地照亮了这人间炼狱般的惨状——破碎扭曲的马车残骸、倒毙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马匹、满地黄澄澄的弹壳、飞溅得到处都是的鲜血和木质碎片、以及第一辆车内那两位早已气绝身亡、被打得几乎不成人形、只能从破碎的僧袍勉强辨认出身份的喇嘛遗体……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快!快叫救护车!妈的,这里需要医生!”
“封锁现场!拉起警戒线!所有人不许靠近!拍照!取证!”
“报告长官!发现生还者!是强巴坚赞上师!身受重伤,生命垂危!”“这边还有一个喇嘛生还!是洛珠喇嘛!”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极度混乱之中,各种呼喊声、命令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对讲机刺耳的电流声混杂在一起,与这惨烈的景象形成一种诡异的交响。
洛珠根本无暇他顾,也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命令。在两名反应过来的警察帮助下,他手忙脚乱地用撕扯下的、相对干净的僧袍内衬布料,暂时紧紧地按压住强巴坚赞上师那仍在渗血的伤口,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着周围的人群发出如同绝望野兽般的嘶吼:“医院!最近的医院!快送医院!!快啊!!!”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与悲痛,而变得扭曲变形。
很快,一辆临时被征用的、挂着民用牌照的黑色汽车,载着生命垂危的强巴坚赞和心急如焚、如同失去幼崽母兽般的洛珠,在一小队荷枪实弹的警察驾驶着偏三轮摩托的开路护送下,风驰电掣般冲出这片血腥之地,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再次撕裂夜空,这一次,是为了与冷酷无情的死神争夺时间,进行一场绝望的赛跑。
剩余的军警特务则迅速行动起来,拉起了一道道严密的警戒线,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伏击的巷道,彻底变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充满死亡谜团的禁区。消息,则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伴随着冬夜凛冽的寒风,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盛京城那些隐藏在光明之下的、敏感的黑暗角落。
不到半个小时,专案组的人马,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带着凝重的气息,赶到了那家此刻已被里三层外三层严密控制起来的教会医院。
林政涛是第一个冲进医院大厅的,他脸色铁青得吓人,眼中布满了蛛网般密布的血丝,这血丝既有连日来侦破案件毫无进展的疲惫与焦虑,更有此刻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滔天怒火与深深的自责。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在距离金佛寺如此之近的地方,竟然发生了如此性质恶劣、手段残忍、目标明确的伏击案件,受害者还是前来协助破案、德高望重的佛教高僧及其弟子!这不仅仅是赤裸裸的挑衅,这简直是将他和整个盛京警察系统的脸面,踩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他感到一股邪火在胸腔内左冲右突,几乎要将他焚烧。
保密局盛京站长马如龙几乎是和林政涛前后脚到达。他依旧穿着那身熨烫得一丝不苟、显得过于整洁的深色中山装,但他脸上那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暴风雨前海面般的凝重与肃杀。他没有像林政涛那样情绪外露,只是静静地站在医院走廊相对昏暗的阴影里,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但那双向来平和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角落的动静,仿佛要从这混乱中剥离出最有价值的信息。
而中统的徐文昭,则来得最为悄无声息,如同一个真正的、没有实体的幽灵。他不知道何时,已然出现在了走廊的另一端,身体半倚着冰冷的墙壁。他那张阴鸷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射出的目光,却如同淬了冰的毒针,先是冷冷地扫过焦躁不安的林政涛,又掠过阴影中不动声色的马如龙,最后,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定格在手术室门上那盏亮着刺眼红光的“手术中”指示灯上。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抿成一条冰冷而僵硬的直线,仿佛在咀嚼着某种异常苦涩的东西。
是谁?究竟是谁,拥有如此大的能量、如此狠辣的心肠、如此专业的行动能力,策划并实施了这场堪称完美的屠杀式伏击?他们的目的,真的仅仅是为了灭口,阻止强巴坚赞可能泄露的秘密?还是说,这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更庞大、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图谋?这尊失踪的阎魔德迦金佛,究竟牵扯着怎样可怕的漩涡?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空气凝重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仿佛随时都会凝结成冰。洛珠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双手和僧袍的前襟沾满了已经变为暗褐色的血迹,眼神空洞而绝望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决定着他师尊生死的大门,口中无意识地、反复念诵着祈福超度的经文,声音低微而颤抖。而林政涛、马如龙、徐文昭三人,则如同三尊散发着不同寒气的雕塑,矗立在寒冷的夜色与医院特有的死亡气息交织的走廊中,等待着手术室门后那未知的结果,也等待着可能彻底颠覆当前局势的、来自强巴坚赞上师的关键信息——如果他,那微弱的生命之火,还能侥幸未被这冷酷的寒风彻底吹熄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