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龙潜鼠窜(2/2)
凄厉刺耳的警笛声,如同垂死野兽的哀嚎,瞬间划破了盛京老城区的上空。大批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察、以及穿着黄绿色军装、背着步枪的宪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各个方向涌向小西门内的那片古老街区。哨子声、呵斥声、军用皮靴敲击青石路面的杂乱脚步声、以及居民被强行破门搜查时的惊叫与哭喊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将这片原本还算宁静的区域,彻底搅成了一锅沸腾的、充满恐惧与混乱的粥。
…
而此刻的霍震霄,早已凭借那超凡脱俗的轻功身法和对其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了然于胸的熟悉,如同真正的幽灵般,在连绵起伏的屋顶、高低错落的院墙、以及纵横交错的狭窄巷道间自如穿梭。他时而如履平地般在倾斜的屋瓦上疾走,时而如猿猴般借助突出的房檐、树枝飞跃,时而又如同壁虎般紧贴着阴影处的墙面快速移动,将身后那片已然陷入混乱和疯狂搜查的区域,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小西门内这片区域,历史悠久,俗称“龙门”,意指这里是进入盛京老城的主要通道之一,鱼龙混杂。离此不远,便是前清时期处决人犯的刑场,自古便是三教九流汇聚、五行八作混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的是非之地。这里的巷道如同蜘蛛网般密布,屋宇低矮密集,门户杂乱,正是藏匿、脱身的绝佳场所。霍震霄将轻功与地形结合到了极致,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潜入了深不见底的海底,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队队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搜查队伍。
然而,就在他凭借高超的潜行术,以为已经暂时摆脱了军警的追捕,逐渐靠近佐藤文雄的衣装所在的那片相对安静、店铺林立的街区,准备在附近寻找一个既隐蔽又能观察到店铺动静的角落,耐心等待目标出现时,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所培养出的、近乎野兽般的本能警觉,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危险!极度的危险!
当他一步踏入一条连接着两条主街、宽度仅容两人侧身错肩而过的、异常狭窄阴暗的胡同时,这种不祥的预感攀升到了顶点!
胡同的两端,不知在何时,已然被数道沉默如磐石的身影,彻底堵死!这些人,与之前八旗社那些气息浮躁、形于外的混混们截然不同!他们同样穿着普通的市民服装,甚至显得有些陈旧,但一个个眼神沉静如古井,锐利的光芒内蕴,气息绵长悠远,显示出不俗的内家功底。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散漫,实则暗合某种合击阵法,彼此呼应,将前后所有可能突围、闪避的角度,都封堵得严严实实,透出一股经过严格训练、配合默契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霍震霄的心,猛地一沉。终究还是被人给盯上了!而且,是在自己刚刚摆脱军警、心神稍有松懈的微妙时刻!对方的时机把握,精准得可怕!
胡同前端,一个看似领头、面容平凡无奇、丢入人海就再也找不出来的中年汉子,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一步。他抱了抱拳,动作标准而带着一丝江湖气,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朋友,好高明的轻功。八旗社那群上不得台面的废物,连你的衣角都摸不到,就被你耍得团团转,如同无头苍蝇。佩服。”他话语中带着一丝看似真诚的赞叹,但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却始终如同鹰隼般锁定着霍震霄,没有丝毫放松。
霍震霄停下脚步,不再伪装。他缓缓挺直了那一直刻意佝偻的脊背,身体重心微微下沉,双足不丁不八地站立,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又如同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扑击猎物的洪荒猛豹,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最佳的发力状态。他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恢复了冰冷、锐利本色的眼睛,如同两把无形的冰刀,缓缓扫视着前后包围他的敌人,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计算着地形、人数、实力对比以及所有可能存在的突围缝隙。
那中年汉子见他不语,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北地寒冰般的冷厉:“在下英九堂,冯坤。奉我家花蛇姐之命,请朋友过府一叙。放心,绝非官府陷阱,只为交个朋友,聊一聊彼此可能都感兴趣的事情。”话语虽然依旧带着“请”字,但那不容拒绝、甚至带着隐隐威胁的意味,已经浓郁得如同实质。
“道不同,不相为谋。”霍震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冰冷,如同两片生铁在摩擦,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霍某独来独往惯了,高攀不起英九堂的门槛。请让路!”
“既然如此……”冯坤眼中寒光一闪,知道言语已尽,唯有手底下见真章了,“那就得罪了!”
他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前后五名英九堂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仿佛心意相通般,同时发动了攻击!没有寻常打斗前的呼喝壮势,只有凌厉的破风声骤然响起,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和实战素养!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拿活的”,以便拷问金佛下落,但出手之间,却丝毫没有容情之意,拳脚所指,皆是关节、穴道等要害之处,显然深知眼前的目标绝非易与之辈,稍有留手,恐怕倒下的就是自己!
霍震霄眼中,那最后一丝人类的温度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杀机与冷酷!他知道,今日已陷入死局,唯有一战!而且必须是雷霆万钧、速战速决的死战!一旦被对方缠住,拖延下去,等军警闻声合围,或者英九堂的后续援兵赶到,自己将再无生路!
他身形不退反进,如同被激怒的狂龙,主动发起了石破天惊的冲击!目标,直指正前方实力最强、作为核心的冯坤!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瞬间击溃最强的点,就能最大限度地震慑、瓦解其余敌人的斗志!
冯坤见霍震霄竟敢率先向自己发动攻击,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低喝一声,脚下瞬间踩出连环步,身形一矮,摆出了北派戳脚翻子拳的经典起手式“丹凤朝阳”,右腿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蟒,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又快又狠地直踢霍震霄的左腿膝盖外侧!这一脚若是踢实,足以让人瞬间骨裂,失去行动能力!
面对这凌厉异常的戳脚,霍震霄竟是不闪不避,展现出了八极拳“舍身无我”、“硬打硬进无遮拦”的刚猛精髓!就在冯坤腿风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左腿猛地向前趟进一步,落地如生根,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稳如磐石!同时,他右臂弯曲如弓,筋肉虬结,以小臂坚硬的外侧尺骨处,运足内劲,硬生生地、毫无花哨地格向冯坤踢来的脚踝脆弱处!“八极拳,撑捶!”
“砰——!”
一声如同木棒撞击败革的沉闷巨响,在狭窄的胡同里爆开!腿臂结实相交!冯坤只觉一股沉猛无比、凝练如钢的恐怖力道,如同洪水决堤般,从对方那看似普通的手臂上汹涌传来,震得他小腿骨骼欲裂,一阵钻心的酸麻疼痛瞬间蔓延整条腿,那凌厉的戳脚攻势,竟被硬生生格挡得停滞下来!他心中骇然巨震,对方竟然敢、而且能够以手臂硬接他苦练多年的戳脚重腿?!这是何等强悍的筋骨和内家功力?!
而霍震霄,在硬接对方重腿的同时,那蓄势待发的右拳,早已如同压紧的弹簧般准备就绪!借着格挡产生的反震之力,他腰马悍然合一,拧身转胯,将全身的力量,以及那股一往无前、摧毁一切的意志,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一记刚猛暴烈、至简至凶的“八极拳崩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低沉的呼啸,以无可阻挡之势,直捣冯坤因出腿而空门大开的胸口膻中要穴!
这一拳,快!猛!狠!准!蕴含了霍震霄苦修二十余载的精纯内家真力,拳未至,那股惨烈的拳风已然压得冯坤呼吸为之一窒!
冯坤脸色剧变,亡魂皆冒!仓促之间,他只能勉强将双臂交叉,死死护于胸前,试图硬扛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轰——!”
又是一声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巨响!拳臂交击,仿佛不是血肉之躯的碰撞,而是两块沉重的巨石对撞!冯坤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沛然莫之能御的恐怖巨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他那交叉格挡的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剧痛欲裂,仿佛下一刻就要骨折!胸口更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气血疯狂翻腾,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位了一般!脚下再也无法站稳,“蹬蹬蹬蹬蹬——”连退五六步,直到后背“嘭”地一声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才勉强止住退势,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狂喷而出,被他强行咽下,但嘴角已然渗出了一缕鲜红!他倚着墙壁,脸色煞白,望向霍震霄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仅仅一招!正面硬撼!高下立判!他这位在英九堂也算排得上号的好手,竟然连对方一拳都几乎接不下!
而霍震霄在一拳震退最强对手冯坤的同时,身形毫不停滞,仿佛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对他而言,只是信手拈来!他仿佛背后长眼,听风辨位,感觉到左侧一名擅长擒拿手的汉子,五指如钩,带着腥风,已然悄无声息地抓向他的左肩肩胛骨,意图锁拿他的关节!
霍震霄身体猛地一个急速旋转,使的是“八卦掌”中精妙的身法“青龙返首”,不仅如同泥鳅般巧妙地避开了那足以分筋错骨的擒拿手,旋转所产生的离心力,更是完美地加持在了他顺势击出的左肘之上!一记凶狠毒辣、毫无征兆的“顶心肘”,如同毒龙出洞,又如同攻城槌般,结结实实地撞向了那名擒拿手汉子毫无防护的右侧软肋部位!
那汉子擒拿落空,正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身形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眼见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肘影在眼前急速放大,想要躲闪,已是万万不能!
“咔嚓——!”
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肋骨折断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汉子连半声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只虾米,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显然已是重伤濒死!
几乎是在左肘击中目标的同时,霍震霄那敏锐如同野兽般的直觉,已然捕捉到来自右侧的威胁!一名使拳的汉子,见他背对自己,以为有机可乘,一记势大力沉的“黑虎掏心”,拳头带着恶风,直奔霍震霄的后心要害而来!这一拳若是打实,足以震碎心脉!
霍震霄仿佛浑然未觉,直到那拳风已然触及他背后破烂的乞丐服时,他才猛地一个“鹞子翻身”,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凌空倒转,动作舒展而迅猛!在身体倒转的过程中,他的右腿如同一条蓄满力量的钢鞭,借助腰腹扭转之力,顺势猛地抽出!一记凌厉无比的“旋风扫叶腿”,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狠狠扫在了那名偷袭者毫无防备的脖颈侧面!
“噗——!”
如同重物击打沙袋的闷响!那偷袭者被这记重腿扫得双脚离地,横飞出去,脖颈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脑袋“咚”地一声重重撞击在对面坚硬的青砖墙壁上,红的白的瞬间迸溅开来,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如同破麻袋般滑落在地,当场毙命!
兔起鹘落,呼吸之间!三名英九堂精心挑选的好手,一退!一重伤濒死!一当场毙命!霍震霄的武功,刚猛爆烈,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凝聚着最为纯粹的杀人技艺,展现出的完全是千锤百炼、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实战搏杀之恐怖造诣!
剩下的两名英九堂成员,亲眼目睹了这电光火石间、如同砍瓜切菜般的血腥杀戮,尤其是看到平日里被他们视为高手的冯坤,竟然连对方一拳都接不住,顿时心胆俱裂,斗志瞬间崩溃!其中一人,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命令、什么帮规,转身就向着胡同口亡命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霍震霄眼神一厉,岂能容他逃脱去报信引来更多敌人?他脚尖看似随意地在地上一挑,一块鸡蛋大小、边缘锋利的碎青砖应声飞起,落入他的手中。他甚至没有回头仔细瞄准,只是凭借那超凡的听力和手感,抖手之间,那块碎砖便如同被强弓硬弩射出一般,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几丈外那名逃跑者的后脑“玉枕”死穴!
“咻——噗!”
碎砖深深嵌入,那逃跑者向前踉跄几步,一声未吭,便直接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再无动静。
最后那名使双拳、原本还想上前拼命的汉子,看到这一幕,精神彻底垮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恐惧尖叫,竟然丢下同伴,连滚带爬地试图向胡同另一端跑去。
霍震霄没有再出手追击这最后一个吓破了胆的敌人。他冷漠地扫视了一眼胡同内的景象:倚着墙壁、面如死灰、嘴角溢血、已然失去战斗力的冯坤;瘫软在地、生死不知的擒拿手;脖颈扭曲、脑浆迸裂的偷袭者;以及后脑嵌入碎砖、伏地毙命的逃跑者。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固了胡同里本就稀薄的空气。
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在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搜索了一番,将他们身上携带的现大洋、铜板以及一些可能暴露身份的信物、零碎全部搜刮一空,随手塞进自己怀里,刻意制造出劫财害命的混乱假象,以期能稍微混淆一下后续调查者的视线。
然后,他深深看了一眼倚在墙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怨毒与一丝绝望的冯坤,又抬头望了望不远处街角,佐藤文雄那家此刻依旧大门紧闭、毫无动静的古董铺子方向。
不能再停留了。这里的血腥杀戮,很快就会被发现。他不再犹豫,身形一纵,再次展现出那令人惊叹的轻功,如同灵猿般轻松翻上旁边一道较高的院墙,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残酷杀戮的胡同的视野之中。他必须立刻离开,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不为人知的角落,如同受伤的野兽般舔舐伤口,重新评估局势,思考下一步更加艰难、也更加危险的求生之路。
狭窄、阴暗的胡同里,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几具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搏杀。而关于“斗笠人”霍震霄,不仅轻功高绝,更兼武功狠辣、杀伐果决的恐怖传说,必将随着唯一生还者冯坤的逃离和英九堂内部的震动,以狂风般的速度,席卷整个盛京的地下世界,让所有对他和那尊金佛抱有想法的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