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佛光魔影 般若证道(2/2)
一直紧握双手、脸色苍白、苦苦抵抗魔神威压的阿娜尔,脑海中突然如同闪电划破迷雾!
她想起在凉州城时,遇见鸠摩罗什寺戒空大师,曾给予两人的《妙法莲华经》,乃鸠摩罗什大师所译之无上醍醐。此经开权显实,会三归一,直指众生皆可成佛之根本,喻示汝前行之路,当怀同体大悲,普度一切含识,勿自限门户。此乃滋养‘心塔’之慈悲甘露。她曾随手拾起,瞥见其中一句“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道故。”
又忆起曾有一位挂单苦行的老禅僧,说过:“饥来吃饭,困来即眠。金佛非佛,烦恼即菩提。着相即迷,离相即悟。”当时情势紧急,未曾深思,此刻这话语却如同洪钟大吕,在她脑海中轰然回响!
金佛非佛!着相即迷!
是啊!桑吉师兄一直在尝试用金佛的“力量”去对抗对方的“力量”,试图以“忿怒”对“忿怒”,这岂不是正落入了对方的话语体系,陷入了“力量层次”的比拼?而这妖僧的邪法,恰恰就是建立在“力量”、“怖畏”、“仪式”、“象征”(曼荼罗、法器、咒语)这些“相”之上!
佛法真正的核心,岂是这些?
阿娜尔眼中猛地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苦苦支撑的桑吉喊道:“桑吉!放下力量相!放下忿怒相!莫与他争神通强弱!当以佛法证佛法!以般若破无明!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
“佛法证佛法…般若破无明…”桑吉闻言,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劈开灵台迷雾!
一瞬间,自身多年研修的佛法精髓,与一路走来的佛法践行证悟,如同百川归海,轰然汇流,照亮了他前方的迷途!
是啊!我执着了!我一直将金佛当作一件强大的法器,试图用它来“打败”敌人,却险些忘了,它首先是“佛”,是佛法精神的象征!它的力量根源,来自于它所承载的佛法真谛,而非其蕴含的能量和法力!
与这邪僧比拼谁召唤的忿怒相更可怕,谁的力量更蛮横,简直是舍本逐末,背离了佛法的根本!
真正的较量,不在神通强弱,而在法义高低!在于谁更贴近佛陀证悟的宇宙人生真相!
桑吉猛地抬起头,眼中疲惫与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坚定、智慧的光芒。他不再试图向外输出佛力与那黑暗金刚杵硬抗,反而开始缓缓收敛金佛的光芒。
这个举动让影枭大吃一惊,让库吉妖僧发出得意的怪笑。
然而,桑吉却双手合十,将金佛托于掌心,置于胸前,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尊恐怖无比的大黑天魔神虚影,以及隐藏在黑暗中的库吉,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高昂,不再充满怒意,而是变得平和、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那邪异的梵唱与魔神的咆哮,清晰地回荡在黑暗领域之中:
“尔言密宗无上瑜伽,即身成佛,神通威力。吾问尔,佛陀于菩提树下证悟的,是神通威力否?”
库吉妖僧一愣,笑声戛然而止。
桑吉不待他回答,继续道,声音如同潺潺流水,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尔等执着于曼荼罗相、法器相、手印相、咒语相、乃至忿怒明王相,岂非早已着相迷途?以此诸相,求取神通,纵然能呼风唤雨、移山倒海,不过是镜花水月,水中捞月,与佛陀所证之无上正等正觉,有何干涉?”
“尔言示现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吾亦认同,佛有寂静相,亦有忿怒相。然!”桑吉话锋一转,声调微微提高,“忿怒之根,在于慈悲!为护佑众生、震慑魔道而忿怒,其心慈悲!若离慈悲之心,徒留忿怒之形,便是魔道!尔召唤此大黑天,充满杀戮、毁灭、怨毒之气,可有半分慈悲之意?此非护法,实乃魔罗波旬之化身!”
“尔言中土佛法绵软,失了真谛。吾问尔,佛陀于涅盘前夕,于拘尸那罗娑罗双树间,最后开示弟子之要义为何?可是传授无上密咒?可是演示神通变化?”桑吉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发人深省,“《大般涅盘经》载,世尊最后教诫:‘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此乃佛陀最终极的教诲,最究竟的法义!何曾教人执着于外在形式、追求神通威力?”
“佛法真谛,在于缘起性空,在于众生平等,在于慈悲喜舍,在于破执放下!”桑吉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周身竟开始散发出一种不同于金色佛光的、柔和却无比纯粹的智慧之光!他掌中的金佛似乎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不再剧烈嗡鸣,反而变得温润,散发出一种祥和、睿智、洞彻一切的气息。
“尔等密宗,虽亦源自印度佛教,然吸收过多婆罗门教、印度教乃至苯教之外道思想,重视仪轨、咒语、象征,强调上师加持、即身成佛,虽有其方便法门,却往往过于强调‘事相’,而忽略了‘理相’!将手段当作目的,将渡船当作彼岸!已渐失佛陀本怀!”
桑吉目光如炬,直视黑暗深处,每一个字都如同金刚杵,狠狠砸向库吉妖僧以及那大黑天魔神存在的根基:
“大黑天护法,在正信密宗中,本为智慧与慈悲之化现,其忿怒相乃为降服内心贪嗔痴三毒魔障!而非尔等所召,此等充满外在怨毒、毁灭之力之魔影!”
“一切佛法,若背离缘起性空之正见,若无慈悲喜舍之根本,无论披着何等华丽高深之外衣,无论拥有何等强大恐怖之神力,皆是魔说!皆是外道!”
“万法唯识,三界唯心。尔所布此‘大黑天迷阵’,所召此魔神幻象,看似强大无匹,实则不过依仗邪咒法器,勾动天地间之阴浊戾气,更引动入阵者内心之恐惧妄念,共同编织之幻境罢了!离此心此识,此阵何在?此魔何存?”
“汝以妄心,执幻法,求幻境,证幻果,实乃痴人说梦,空中楼阁!竟敢妄谈即身成佛?可笑!可悲!可怜!”
桑吉这一番论述,层层递进,由浅入深,从佛教最基本的三法印、四圣谛,谈到般若性空,再直指密宗修行可能存在的歧途,最终回归到佛法最核心的“心性”与“慈悲”,彻底剥去了库吉妖僧那套邪法看似神秘强大的外衣,将其本质暴露无遗——不过是执着于相、背离慈悲、惑于神通的邪道!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这是法义的碾压!是智慧的对决!
库吉妖僧听着桑吉的论述,脸色由最初的嘲讽,变为惊疑,再变为震惊,最后化为难以置信的苍白与恐慌!他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邪法根基,在对方那平和却无比犀利的言语下,竟然开始动摇、崩塌!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尖刀,刺入他信念最深处、最不敢直视的漏洞!
他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理论在对方引经据典、直指本心的论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充满贪嗔痴!他疯狂地摇动转经轮,吹响号筒,念诵咒语,试图加强阵法威力。
然而,无用!
桑吉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智慧之光,般若慧光,虽然柔和,却比之前璀璨的佛光更加有效。光芒所及之处,那恐怖的大黑天魔神虚影,竟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不稳定起来!仿佛被阳光照射的雪人!
魔神虚影发出的咆哮,不再充满威慑,反而带上了一种惶惑与…恐惧?它砸向智慧光罩的黑暗金刚杵,在接触到那看似柔和的光芒时,竟如同泡沫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大半!
“不!这不可能!我密宗无上大法…怎会…”库吉妖僧惊恐地大叫,他的心神因信念动摇而出现巨大破绽。
“执迷不悟!”桑吉朗声道,声如洪钟,做最后的总攻,“便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佛法之力!非依仗外物,非执着形式,乃发自本心,契合真如!”
他不再托着金佛,反而将金佛轻轻向前一送,让其悬浮于空中。
然后,他双手合十,目光清澈而慈悲,朗声诵道,每一个字都引动天地间某种至真至善的法则: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我本无心于万物,何妨万物常围绕。”
“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恩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
他诵出的,有般若经典,有禅宗语录,有祖师大德的平常心偈子,看似平常,却直指佛法“破执”、“明心见性”、“慈悲利他”的核心要义!
这些话语,化作一个个闪烁着柔和金光的真言符文,融入那智慧之光中,照亮了整个黑暗领域!
“咔嚓…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音响起!那庞大的大黑天魔神虚影,在这纯粹至极的般若慧光照耀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轰然崩塌解体,重新化为漫天黑气,随即又被慧光净化、消散!
周围的黑暗领域剧烈震荡,如同褪色的画布般迅速消退、剥落!
绚烂的枫林景象重新显现,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温暖而真实。
阵法被破了!以一种完全超出库吉妖僧理解的方式,被硬生生以无上佛法真谛给“证”破了!
“噗——!”库吉妖僧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剧烈摇晃。阵法被破,邪功反噬,他周身法力瞬间紊乱暴走,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悬浮在空中的金佛,此刻仿佛被桑吉的般若智慧彻底唤醒,不再仅仅是力量的载体,而成为了智慧与慈悲的象征。它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而温暖的佛光,自动调整方向,佛光如同一道凝实的、充满无上正觉意志的光柱,不偏不倚,正正照向库吉妖僧的眉心——其邪功法力运转的核心命门所在!
“不——!”库吉妖僧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嚎,试图躲避,却发现自己在那蕴含佛法真谛的佛光照耀下,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水之中。
佛光直透命门!库吉妖僧周身缭绕的邪异黑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沸腾、蒸发!他脖颈上的人骨念珠纷纷炸裂,手中的胫骨号筒、转经轮顷刻间化为齑粉!
他体内的邪功被这至正至纯的佛力强行驱散、净化,同时也将他所有的生机一同带走!
“呃…”库吉妖僧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皮肤变得焦黑干枯,眼神彻底黯淡下去,最终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气息全无,死状凄惨可怖。
西域妖僧,毙命!
微风吹过,枫叶沙沙作响,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佛魔大战只是一场幻觉。
影枭和阿娜尔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倒毙的妖僧,再看看身前那个虽然嘴角带血、脸色苍白,却周身仿佛沐浴在智慧光辉中、宝相庄严的桑吉,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超越武力、甚至超越寻常法术对决的较量。这是一场关于信念、关于智慧、关于佛法真谛的论战与证道!
桑吉缓缓收回金佛,光芒内敛。他长吁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显是心神法力消耗极大。但他眼神明亮,仿佛经过此次洗礼,对佛法的领悟又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他看向远处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圣洁的五台山轮廓,轻声道:“走吧。佛光寺,就在前方。”
三人收拾心情,再次启程。经过此番磨难与证道,他们的步伐更加沉稳,信念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