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雁门乱局 磐殒道围（2/2）
“小心，这香气能安神，也能麻痹感知！”然而，对方的准备远超他们想象。
他们深入林中不过数里，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而扭曲。明明沿着手札标注的路径前行，身边的树木形态却愈发相似，来时的足迹悄然消失在厚厚的落叶之下。指南针的指针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旋转。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的迷宫，每一步踏出，周围的景物都在细微地变化，空间感逐渐丧失。
“是奇门遁甲结合了大型迷阵！”桑吉凛然低喝，尝试静心凝神，依据积淀的经验推算方位生克，却发现此阵浩大繁复，气机流转混乱不堪，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暗中拨动格局，竟难以捕捉其运行规律！更令他心悸的是，背后的阎魔德迦金佛开始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几不可闻的嗡鸣，微微震颤，似乎正与某种无处不在、庞大而精妙的外来力量进行着无形的对抗与排斥。
沙沙沙…窸窸窣窣…
周围的林木深处，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或杏黄色道袍，头戴混元巾或庄子巾，手持拂尘、七星剑、符箓或各式罗盘，神情肃穆冰冷，眼神淡漠，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他们无声无息地从树后、岩旁、甚至仿佛直接从雾气中走出，步伐看似缓慢，却暗合某种玄奥韵律，迅速而有序地将四人包围。人数越来越多，层层叠叠，目之所及竟不下几十人，并且气息隐隐连成一片，形成一股庞大而令人窒息的精神和气势上的压迫感，如同整个森林都活了过来，与他们为敌。
为首的一位老道，长须雪白，面容清癯，仙风道骨，唯独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隐现。他手中托着的正是‘天机盘’。如同活物般死死指向金佛的方向，微微震颤，锁定不移。
“福生无量天尊。”老道开口，声音平和舒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林间的寂静，“贫道张清岚，奉教主法旨，请小师父留下怀中那件煞物。此物凶戾之气冲犯北斗，干扰地脉，非世间祥瑞，久持必遭天谴。若肯交出，贫道可放诸位离去。”
话语看似客气，实则步步紧逼，且直接将金佛定性为“煞物”。
“此乃我佛门至宝，内蕴无上慈悲智慧，护持正法，何来煞气之说？”桑吉沉声应答，暗中将一股精纯佛力注入金佛，佛光微涨，抵抗着天机盘的锁定之力，同时手势微动，示意同伴准备突围。
“冥顽不灵，执迷于相。”张清岚叹息一声，似是惋惜，眼中却寒光一闪，左手并指如剑，在天机盘上迅速划过一个符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万法归宗，阵起！敕！”
随着他一声敕令，周围近百名教徒同时脚踏罡步，手掐诀法，口诵真言，声音汇聚成一股奇异的洪流，引动了整片森林的气机！
轰！刹那间，风云变色，虽在林中，却感天旋地转！无数原本无害的藤蔓如同被注入生命的毒蟒，从四面八方疯狂缠绕抽打而来！地面厚厚的落叶轰然翻滚，露出，卷起漫天落叶尘土，彻底遮蔽视线，风中更夹杂着无数由精纯道力凝成的、肉眼难以捕捉的锐利风刃，呜呜作响！
更可怕的是，那些参天古木仿佛活了过来，粗壮的枝桠如同巨臂般狠狠砸落，虬结的树根拱出地面，扭曲蠕动，形成天然的障碍与囚笼！同时，浓郁的、带有致幻效果的白色雾气从地底、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不仅极大程度地剥夺视线，更是直接干扰、攻击人的神识感知，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开始在雾气中隐现！
道士们的身影在阵中忽隐忽现，如同鬼魅，利用地形和阵法的完美掩护，不断掷出早已绘制好的符箓。黄纸符箓离手即燃，或化作脸盆大小的炽热火球，或凝成冰寒刺骨的尖锐冰锥，或招来噼啪作响的细小雷电，更有甚者，直接化作无形无质的精神冲击，直撼心神！
这已完全超越了寻常的武林争斗，这是融合了高深道门阵法、符箓秘术、咒言音攻、机关巧技乃至调动部分地脉之力的玄门围剿！堪称天罗地网！
“紧跟我！向左翼突围！”桑吉口诵《金刚怒目密法真诀》，周身佛光大盛，试图稳定己方心神，驱散幻术，并凭借与金佛的感应以及对阵法的急速推算，寻找那一线生机。
“杀！”影枭厉喝一声，身化一道模糊不清的幽影，双刃出鞘，刃光如同黑夜中的闪电，迎向扑面而来的风刃和藤蔓。刀光过处，藤断刃消，但她立刻被七名手持松纹古剑、步踏北斗阵型的道士缠住，剑光绵密，如水银泻地，将他死死困住。
石磐发出震天怒吼，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镔铁长棍舞动如风，泼水不进，如同最坚实的壁垒护在桑吉身前。棍风刚猛无俦，将呼啸而来的火球冰锥砸得粉碎，将试图近身的道士连人带剑逼退数步，凡有敢于硬接者，无不被那恐怖巨力震得虎口崩裂，宝剑弯曲甚至脱手飞出！他成了阵眼的基石，承受了最多的正面攻击。
四人且战且走，试图冲破重围。然而对方的阵法变化无穷，如附骨之疽，无论他们冲向哪个方向，都会遭遇重重阻击。道士们配合默契，此进彼退，符箓、剑气、机关层出不穷，丝毫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战斗异常惨烈。影枭身法如鬼魅，已刺伤数名道士，但道袍下似乎穿着护身软甲，难以一击致命，她自己的衣袖也被剑气划破，渗出血迹。桑吉佛光摇曳，额头见汗。
压力最大的无疑是石磐。他本就伤势未愈，此刻更是承受了最多的正面攻击。为了保护行动相对迟缓的桑吉和并不擅长武功的阿娜尔，他一次次硬撼道法剑阵，虎口已被震裂，鲜血染红了棍身，旧伤处再次崩裂，鲜血浸透衣衫，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向左前方那棵歪脖子树冲！那是此刻生门所在！”桑吉猛地指向一个方向，经过艰难推算，他终于捕捉到阵法的一丝运转规律。
影枭闻言，立刻不顾自身安危，双刃直刺，强行逼退左侧敌人。石磐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镔铁棍以横扫千军之势，向前猛冲！
果然，这个方向的阻力骤然减小！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
就在此时，那名手持天机盘的老道张清岚眼中精光一闪，屈指一弹，一道金光射入天机盘中。
“移星换斗，阵转坤元！”
刚刚显露的生门方位陡然一变！左侧地面猛地塌陷，露出一个深坑，坑底布满削尖的木桩！右侧无数藤蔓如同巨蟒般涌出！正前方，三名老道士同时掷出三道金色的“破煞符”，化作三道凌厉金光，直射向冲在最前面的石磐！
这一变阵歹毒无比，彻底封死了生路！
“小心！”桑吉惊呼。
石磐面对这三道蕴含破魔之力的金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若在平时，他或可硬抗或闪避，但此刻他气力衰退，身受重伤，更是冲势已老，难以完全躲开！
更重要的是，他若闪避，身后的桑吉和阿娜尔必将暴露在这致命攻击之下！
电光火石之间，石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没有丝毫犹豫，反而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将沉重的镔铁棍往地上狠狠一拄，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牢牢钉在原地，不退反进，用自己宽阔的胸膛，迎向了那三道破煞金光！
“走啊！”他发出最后一声怒吼，声震山林，盖过了所有喊杀声和风雷之声！
噗！噗！噗！
三道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贯入石磐的胸膛！
他浑身剧震，眼中神采急速流逝，但庞大的身躯依旧屹立不倒，如同真正的磐石，为身后的同伴挡住了所有致命的攻击！
“石大哥！！”阿娜尔发出凄厉的哭喊。
桑吉目眦欲裂，佛光剧烈波动。
影枭眼中亦是血丝迸现，但他知道这是石磐用生命换来的唯一机会！他一把拉住悲恸欲绝的阿娜尔，厉声道：“走！别让他白死！”同时，他猛地向地面投掷出数颗黑色的弹丸，来自西域的“迷烟雷”！
砰！砰！浓密的、刺鼻的黑色烟雾瞬间炸开，迅速弥漫，彻底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咳咳！”“小心毒烟！”正一教徒一阵骚乱，阵势出现片刻混乱。
桑吉强忍悲痛，最后看了一眼那尊依旧屹立、如同丰碑般的巨大身影，眼中热泪滚落。他猛地一咬牙，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拉着阿娜尔，跟着影枭，向着石磐用生命撞出的那一丝缝隙，疯狂冲去！
三人将毕生功力都用于奔逃，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冲出了烟雾范围，没入了密林深处。
烟雾渐渐散去。
石磐庞大的身躯终于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和落叶。他双目圆睁，望着桑吉他们逃离的方向，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欣慰的弧度，最终凝固。
老道面色阴沉地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倒地气绝的石磐，再低头看看手中天机盘上依旧指向远方的玉针，缓缓道：“追。他们跑不远。金佛的气息，已被天机盘彻底锁定。”
然而，密林深处，桑吉三人凭借着影枭出色的野外追踪与反追踪能力，以及手札中对这片区域最后一段路径的精确记载，如同三颗投入大海的水滴，暂时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