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集 清璃质问（1/2）

陨石法庭的星海穹顶之下，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精准地拨慢。楚昊然那充满戾气的嘶吼与骤然中断的连接，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尚未平复，便已被更深沉的寂静吞噬。虚拟席位空置，徒留一行猩红的“连接中断”字样，宣告着主谋在最终审判前的狼狈退场，也像是一种无声的认罪。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从那片空荡的幽蓝区域，缓缓移向法庭中央。那里，颜清璃正一步步走向瘫软在禁锢座椅上的周雅。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色的羊绒套装在星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肩头那件玄色陨铁披风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勾勒出纤细却异常挺直的背脊。高跟鞋敲击在冰冷的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孤绝的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旧日繁华的废墟与今日重铸的权柄之上。

顾司衍站在原地，熔金色的瞳孔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他没有再上前，只是将那份灼热的守护与全然的信任，透过神经链接，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他知道，这是属于她的时刻，是她以女王之姿，亲自审问背叛者的时刻。他只需站在她身后，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最温暖的归处。

颜清璃在周雅面前几步远处停下。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垂着眸，琉璃色的眼眸如同最深最静的寒潭，倒映着周雅那因极度恐惧而蜷缩、颤抖的身影。周雅死死低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那紧紧攥着病号服下摆、指节泛白的手，和微微耸动的肩膀。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抽泣声，混合着星尘运转的低沉嗡鸣。

许久，颜清璃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却像是最锋利的冰刃，精准地剖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剖开了周雅最后一点侥幸的伪装：

“周秘书。”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称谓，不带丝毫情绪，却让周雅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颜清璃微微俯身，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周雅那不敢抬起的头顶，声音清晰得如同碎冰敲击琉璃盏，一字一句，砸在周雅的心上：

“我父亲，”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个称呼所承载的重量，然后更加清晰地问道，“可曾亏待过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激烈的控诉，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它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关于信任、关于付出、关于人性底线的事实。

周雅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秋风中最残破的落叶。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颜清璃，那张曾经精心描画、如今却狼狈不堪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羞愧、恐惧与无处遁形的悔恨。她想说话，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记忆的闸门被这简单的问题轰然冲开。

她想起初入颜氏时，颜允丞温和的鼓励与毫无保留的指导；想起她犯错时，他从未厉声斥责，只是耐心指出，给予改正的机会；想起他会在她加班时，叮嘱厨房为她留一份宵夜；想起他甚至在得知她家中困难时，私下给予过帮助……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用虚荣和贪婪掩埋的温暖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与这五年来她所做的肮脏勾当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颜董……他……他没有……”她终于哽咽着，破碎地吐出几个字，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下，冲刷着脸上的污渍，“他对我……很好……是我不配……是我鬼迷心窍……”

她的供认，夹杂着巨大的痛苦与悔恨，却再也无法激起颜清璃心中丝毫的波澜。

颜清璃静静地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看着她在那份迟来的悔恨中挣扎。父亲的善良与信任，换来的就是这轻飘飘的“鬼迷心窍”四个字吗？就能抵消那日复一日、融入咖啡的毒药吗？就能抹去那场精心策划、缓慢执行的谋杀吗？

不能。

永远不能。

颜清璃缓缓直起身，不再看周雅那副令人作呕的忏悔姿态。她转过身，将背影留给那个背叛者，声音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清晰地宣告：

“你不配回答。”

你不配评价他的好，不配提及他的名，甚至不配为你的罪行，寻一个“悔恨”的借口。

这六个字，如同最终的判词，将周雅彻底钉死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连最后一点试图用眼泪博取同情、减轻罪责的幻想，都被无情碾碎。

周雅彻底瘫软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机，连呜咽都变得微弱，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细微的颤抖。

就在这时，一杯温热适口的琉璃茶，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GSY陨铁戒指的大手，稳稳地递到了颜清璃的面前。

顾司衍。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的身侧，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那杯茶盛在剔透的琉璃杯中，茶汤色泽清亮，氤氲着淡淡的、安神的花草香气，杯壁温热，恰到好处地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而在那光滑的杯底，一个精致的“YQL”刻痕清晰可见，在星辉下泛着微光——那是独属于她的印记。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这个简单却无比体贴的动作，告诉她：他看到了她的坚强，也心疼她的隐忍。他在这里，用他的方式，抚慰她因直面黑暗而冰封的心。

颜清璃侧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与她同步的冰冷，更有只为她熔化的、深不见底的温柔。她伸出手，接过那杯茶，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短暂停留。琉璃杯壁传来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悄然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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