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玉簪藏幽怨,暗语探真心(1/2)
回到“安顺客栈”独立小院,萧玄屏退左右,独坐灯下。窗外北风呼号,更衬得屋内一片寂静。他指尖摩挲着那支元贵妃所赐的翡翠玉镯,触手温润,光泽内敛,确是好东西,但比起宫廷制式,更似闺阁私物。
这玉镯,是一个信号,一份谢意,也是一道若有若无的桥梁。
但萧玄的心思,却早已飞越了这简单的答谢。今日宫中那场“意外”,虽是他自导自演,但元清猗当时的反应——那瞬间的惊惶、对雪貂真切的担忧、以及事后对侍卫的厉色和对自己的感激——都真切无比。这不像一个完全麻木、甘心充当提线木偶的傀儡。
尤其是她最后那句“这深宫之内竟也……”,虽未说完,却泄露了深藏的不安与无奈。
“听风组关于元贵妃及其家族的情报,整理得如何了?”萧玄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问道。
阴影中,如同变戏法般闪出一人,正是负责情报汇总的属下,递上一份更详细的卷宗:“盟主,已初步整理完毕。元贵妃元清猗,其父元稹现任礼部侍郎,叔父元鸿任光禄寺少卿,家族虽非顶级门阀,但在朝中也算枝繁叶茂。与汝阳王拓跋扈是多年政治盟友,关系极为紧密,家族中多位子弟在拓跋扈麾下或军中任职。”
“元清猗十六岁入宫,初为才人,因性情温婉、通晓诗文,渐得当时还是太子的小皇帝依赖,后被擢升为贵妃。表面看,她是家族送入宫中巩固权力的棋子,深得圣心,风光无限。但根据我们安插在元家的眼线回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哦?”萧玄挑眉,“细说。”
“元清猗与其父元稹关系似乎颇为疏离。入宫前,她曾有一心仪书生,却被家族强行拆散,那书生后来莫名失踪,疑遭元家灭口。入宫后,她虽得宠爱,但元家对其要求极为严苛,通过其贴身嬷嬷(乃元家心腹)不断向她施压,要求她在皇帝面前为家族和汝阳王谋取利益,甚至传递宫闱消息。她稍有迟疑,便会受到家族‘规劝’,并以她早年病逝的生母相要挟。”
“此外,有宫女隐约提及,曾听到贵妃独自一人时对北齐使者来访之事流露过忧惧之情,言道‘与虎谋皮,终遭反噬’,但立刻被其嬷嬷呵止。还有一次,其族妹入宫探望,炫耀家族与北齐交易获利颇丰,贵妃当时脸色煞白,指尖掐破了掌心。”
一条条信息汇拢,勾勒出一个看似风光、实则被家族牢牢操控、内心充满痛苦与恐惧的深宫女子形象。她享受的荣华,是黄金铸就的囚笼;她家族的“鼎盛”,则可能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与北齐勾结,一旦事发,便是滔天大罪!
萧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元清猗,并非无知无觉的木偶,而是一个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悬崖,却无力反抗的可怜人。
她,或许就是他撬动拓跋扈与北齐勾结关系的关键突破口!
但如何让她开口?如何取得她彻底的信任?
直接亮明身份?风险太大。继续以商人身份接触?难以触及核心。
萧玄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案头那份进贡药材的礼单副本上,心中有了计较。
三日后,揽月宫。
元清猗正对着一局残棋发呆,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轻愁。自那日“惊袭”事件后,宫中守卫虽加强了,但她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重。家族通过嬷嬷又传来消息,催促她打探小皇帝对汝阳王近日提议修缮皇陵的态度,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而北齐使者秘密入京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这时,管事太监李公公悄步进来,低声道:“娘娘,那位江陵的谢老板又递牌子求见了,说是感念娘娘恩典,寻得了一本失传已久的古琴谱《幽兰操》孤本,特来进献。还说……上次进的安神药材,他回去后总觉得有一味似乎火候稍欠,怕影响了药效,心中不安,特来请罪并更换。”
《幽兰操》?元清猗眼眸微动。她酷爱音律,尤其善琴,《幽兰操》乃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名曲,这对爱琴之人诱惑极大。而后者关于药材的说辞,更是显得此人细心负责。
她正心烦意乱,或许见见这个知趣又“忠勇”的商人,能稍解烦闷。
“传他至偏殿暖阁吧。”
“是。”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寒意。萧玄依旧是那副谦恭商人模样,奉上琴谱和重新调配好的药材。
元清猗翻阅着那本纸张泛黄、墨迹古拙的琴谱,眼中难得地露出欣喜之色:“果然是《幽兰操》!谢老板有心了,此物甚合本宫心意。”
“娘娘喜欢便好。”萧玄微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暖阁内摆放的一架古琴,琴尾处刻着一株小小的兰花,与这《幽兰操》倒是相得益彰。他叹道:“《幽兰操》一曲,寓高洁于幽独,藏悲慨于清微。正如这深宫之中,看似繁华似锦,实则……”他恰到好处地停住,露出“失言”的惶恐,“草民失礼,胡言乱语,请娘娘恕罪!”
元清猗抚琴谱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萧玄,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商人……竟能懂《幽兰操》的意境?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轻轻摇头:“无妨。谢老板倒是……不像个寻常商人。”
萧玄苦笑一声:“不瞒娘娘,草民祖上也曾是书香门第,只是家道中落,才不得已行商贾之事,让娘娘见笑了。”他这话半真半假,更容易引人同情。
元清猗果然露出一丝了然和些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她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幽兰生于空谷,纵有清芬,难遇知音。有时,倒不如寻常草木,活得自在。”
这话里,带着浓浓的孤寂与无奈。
萧玄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目光扫过侍立在元清猗身后、那个眼神精明、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老嬷嬷(元家心腹),故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只是感慨:“娘娘说的是。就如草民行商,看似走南闯北,实则如履薄冰。尤其如今这世道,南北对峙,稍有不慎,站错了队,或是……结交了不该结交的人,便是灭顶之灾。譬如有些生意,利润再厚,若是与那……北边的虎狼之辈牵扯过深,终究是祸非福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