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仁慈的倒塔(1/2)
魔域西南,距离魔神殿约百里,有一片依托古老废弃要塞遗址建成的庞大集市——“暗骸集市”。这里是魔域内部最大的自由交易区之一,龙蛇混杂,秩序相对“松散”,消息灵通,同时也是各种隐秘勾当、逃亡者和投机者的温床。高耸的、用不知名黑色兽骨和金属搭建的扭曲棚顶连绵不绝,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的阴森天幕。空气中弥漫着魔界特产香料、劣质酒精、腐烂食物、血腥味以及无数种族混杂体味的刺鼻气息,嘈杂的喧哗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
就在这片混乱之地的边缘,两道风尘仆仆、刻意用宽大斗篷遮掩身形的高大身影,如同滴水入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涌动的人潮。
柴潇紧张地拉低了兜帽,金色的瞳孔透过缝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奇形怪状、气息各异的魔族和附庸种族。他能感觉到体内尚未驱除干净的魔王魔气,在这充满同类气息的环境里似乎被掩盖了一些,但心脏依旧因身处敌境而狂跳。他忍不住靠近身边沉默前行的刃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天真的急切:
“刃风,我们……要不要先打听一下魔神殿的具体方位?还有守卫分布?总得有个计划……”
刃风的状态比柴潇更差。他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左胸的伤口在长途跋涉和紧张情绪下隐隐作痛,体内的魔气侵蚀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消耗着他的精力。他金色的眼眸半阖着,透着疲惫与一种近乎麻木的锐利。听到柴潇的话,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声音嘶哑而冷淡:
“打听?向谁打听?这里的每一个家伙都可能为了几块魔晶把你我的行踪卖给魔军。安静跟着,多看,少问。”
他们此行的目标依然模糊——柴潇坚持要再探魔神殿,寻找“拯救”李渔的机会(尽管他自己也说不清具体该怎么救),而刃风更多是出于某种复杂的执念和对柴潇那点“人情”的偿还,半推半就地跟来。两人都清楚这是近乎自杀的行为,但某种不甘与偏执驱动着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
就在他们试图穿过一条相对拥挤的巷道时,前方的人群忽然微微骚动,向两侧分开。一队披着暗红色皮甲、气息精悍冷肃的魔军巡逻队沉默地穿过集市主干道,为首的军官目光如电,扫过两旁的人群。柴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避开。
然而,那队魔军似乎只是例行巡逻,并未对人群中这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旅人”投以过多关注,很快便消失在另一条岔路。
柴潇松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刃风却眯起了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集市外围那些原本看似散漫的岗哨和暗桩,似乎在不经意间……变多了?而且分布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是错觉,还是……
“走,找个地方落脚,观察一下。”刃风当机立断,改变了径直深入的计划。他注意到路边有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门口悬挂着狰狞魔兽头骨招牌的酒吧——“骸骨狂欢”。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消息流通快,也便于隐藏。
两人推开沉重的、镶嵌着铆钉的厚木门,一股更加浓烈的酒气、汗味和某种廉价香粉的味道混合着喧嚣的音浪扑面而来。酒吧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镶嵌着发光魔晶石的壁灯和中央舞台上摇曳的彩光提供照明。形形色色的客人挤在粗糙的木桌旁,大声喧哗、拼酒、交易。舞台上有几位衣着暴露、身姿妖娆的魔域妖姬正在随着狂野的鼓点扭动身躯,引得台下阵阵口哨和怪叫。
刃风带着柴潇在靠近角落的一个空位坐下,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借助阴影隐藏。他点了一壶最便宜的劣质麦酒和一杯给柴潇的甜味魔果饮料,然后便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半阖着眼,看似在欣赏舞台上妖姬的舞蹈,实则耳听八方,精神力如同最细微的触角,谨慎地探查着周围的动静。
柴潇则有些坐立不安,小口啜饮着那杯甜得发腻的饮料,目光不时瞟向门口和窗外。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入暗骸集市的第一步起,一双冰冷的眼眸,就已经透过重重魔气与建筑的阻隔,“看”到了他们。
魔神殿深处,王座之上的拾柒,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那些象征魔化的紫黑色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去、消失,露出原本俊美却稍显苍白的面容。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暴戾魔气也尽数收敛,只余下属于特级神御巅峰的、凝练如实质的磅礴威压与一种深不可测的冰冷气息。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实力强大、气质冷峻的年轻兽人强者,而非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
“居然……真的敢回来。”拾柒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是低估了他们的愚蠢,还是高估了他们的求生欲?
他心念微动,无形的指令通过魔域权柄瞬间下达。散布在暗骸集市外围的魔军精锐,开始以极其隐秘、看似毫无规律的方式,缓缓向集市核心区域收缩、布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拢。而集市内那些隶属于魔神殿的暗线,也接到了“静观其变,勿要打草惊蛇”的命令。
“狩猎,”拾柒站起身,玄黑色的普通劲装取代了华丽的魔王袍服,他拿起一顶带有面纱的斗笠戴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那双冰蓝的眼眸,“开始了。”
他要去亲自会会这两只“去而复返”、胆大包天的猎物。不是为了立刻杀戮——那样太便宜他们,也无法让兄长真正看清这些“心怀善意”之人的真面目与危险性。他要接近他们,了解他们,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让兄长彻底明白,有些“善念”与“同情”,只会招致灾祸。
暗骸集市,“骸骨狂欢”酒吧内。
时间在喧嚣中流逝。刃风那壶劣质麦酒已经见底,舞台上的表演换了一轮又一轮。他看似放松,实则精神始终紧绷。柴潇则因为紧张和疲惫,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身材挺拔,穿着与酒吧内多数粗豪客人类似的深色劲装,外面罩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头戴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笠,遮住了面容。但即便如此,当他踏入酒吧的瞬间,靠近门口区域的喧哗声都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一些感知敏锐的客人下意识地挪开目光,或稍稍坐直了身体——那是弱者对强者气息本能的敬畏与回避。
来人身上没有明显的魔气,但那凝练如渊的威压,以及行走间那种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疏离感,都表明他绝非寻常角色。他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酒吧,目光在刃风和柴潇所在的角落略微停顿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然后便走向吧台,要了一杯颜色暗红如血的“龙息烈酒”,付钱,转身,看似随意地……坐在了与刃风他们相邻的、仅隔着一张空桌的位置上。
他背对着刃风二人,独自饮酒,姿态从容,仿佛只是一个路过歇脚的旅人。
然而,就在他落座的刹那,刃风原本半阖的金色眼眸,骤然睁开!一丝极其锐利的精光闪过。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如同嗅到危险的猛兽。
旁边的柴潇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困意瞬间消散,他拉了拉刃风的袖子,凑近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等等!刃风,你看那边……那位,好像也是……橙虎兽人?”
尽管对方戴着斗笠遮面,但同为橙虎一族,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独特的形体轮廓与气息感应,让柴潇产生了模糊的直觉。
刃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定在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上。确实,尽管对方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但那隐隐传来的、属于高阶橙虎血脉特有的某种“质感”,以及那看似随意实则毫无破绽的坐姿中蕴含的力量感……都让刃风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陌生橙虎,偏偏在他们潜入后不久,出现在同一家酒吧,还坐在如此近的位置……巧合?概率太低。
“离我远点。”刃风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他轻轻推开了几乎要趴在自己身上的柴潇,“别看到个橙虎就觉得新奇。魔域这地方,龙蛇混杂,有些所谓的‘橙虎’,不过是不知道混了多少代、血脉早已稀薄驳杂的杂交货色,顶着个名头罢了。”
他这话说得刻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酒吧相对嘈杂的背景下,又恰好控制在能让邻桌听清的范围内。既是说给柴潇听,提醒他警惕,也隐隐带着一丝试探——他想看看这个陌生橙虎的反应。
果然,他话音落下不过两息,邻桌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平稳地转过了身。
黑纱遮掩下,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双透过纱幕隐约可见的、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颗寒星,平静地“望”向了刃风。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些许不赞同的平静。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男声响起,清晰地传入刃风耳中,竟奇异地压过了酒吧的嘈杂:
“这位小友,话可不能这么说。”
拾柒(伪装中)的声音经过刻意调整,少了几分魔王的冰冷霸道,多了几分属于年长者的沉稳与阅历感。
“橙虎一族,历史悠久,支脉繁多,本就因地域、环境、通婚等因素,演化出毛色深浅、能力侧重各异的众多分支。浅色者未必高贵,深色者亦非低贱,更有诸多中间过渡之色。血脉纯正与否,关乎传承与天赋,但并非评判一个橙虎价值与品行的唯一标准。何必……以偏概全,出此伤及同族颜面之言呢?”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进行一场平和的探讨,并未因刃风之前刻薄的话而动怒,反而带着一丝长辈劝导晚辈般的宽容与些许不赞同。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维护了橙虎一族的整体声誉(尽管拾柒内心对此嗤之以鼻),又展现了一种开阔的胸襟,瞬间将刃风那带刺的话语化解于无形,反而显得刃风有些狭隘偏激。
刃风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对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没有暴起发难,没有冷嘲热讽,而是如此……“讲道理”?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但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对橙虎一族历史的了解,以及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某种“正统”气度,又让刃风心中的疑虑产生了些许动摇。
难道……真的只是个路过的、实力强大的橙虎前辈?自己多心了?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迅速调整了表情,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和江湖气的笑容,对着拾柒的方向抱了抱拳:
“哦……是在下失言了。在下本无恶意,只是行走四方,见过些不堪之事,一时有感而发,言辞过激了些。若有冒犯,还请这位……橙虎侠客海涵。”他姿态放低,语气诚恳,江湖规矩做足。
拾柒隔着黑纱,似乎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他拿起自己那杯“龙息烈酒”,又指了指刃风面前空了的酒壶,语气似乎缓和了些:
“听起来,小友像是个有故事的人。行走四方,难免见惯风雨,心生感慨也是常情。若不介意,可否说说?或许……老夫也能略解一二。”
他顺势将手中的酒杯向刃风的方向微微示意,带着一种“同饮一杯,交个朋友”的江湖豪气,同时看似随意地提议道:“这里嘈杂,不如……移步里面包厢?清净些,说话也方便。”
刃风看着对方递过来的、那杯色泽诱人、酒香凛冽的“龙息烈酒”,又看了看对方那坦荡的邀请姿态,心中警惕与好奇交织。他确实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魔域、关于魔神殿、甚至关于那个魔王拾柒的信息。眼前这个神秘的强大橙虎,或许是个不错的渠道?虽然他依旧怀疑对方来路,但对方至今未露敌意,谈吐不凡,实力深不可测却姿态平和……
犹豫只是一瞬。刃风骨子里那股属于流浪者的冒险精神和“酒桌见真章”的江湖习气占了上风。他哈哈一笑,伸手接过那杯酒:“好!相逢即是有缘!前辈盛情,晚辈却之不恭!里面请!”
他回头对柴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但嘴上却对拾柒解释道:“这是我小弟,年纪还小,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拾柒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柴潇,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嗯,年少饮酒伤身。小兄弟,酒吧里有种魔域特产的‘百果蜜露’,清甜可口,不妨尝尝。”他招来侍者,为柴潇点了一杯饮料,俨然一副关心晚辈的长者模样。
柴潇张了张嘴,小声嘀咕:“我……已经132岁了……早成年了……”但他确实不喜欢喝酒,闻到那烈酒味就头晕,于是乖乖坐到了一边,捧起了那杯色彩缤纷的“百果蜜露”,小口啜饮起来,眼睛却滴溜溜地在拾柒和刃风之间打转,满是好奇与警惕。
三人随着侍者的引领,进入了酒吧内部一个相对僻静、隔音效果不错的包厢。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落座后,拾柒摘下了斗笠,露出了那张年轻俊美却稍显苍白、不带丝毫魔纹的脸。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刃风,主动为双方斟满酒。
(因为刃风和柴潇没见过没魔化的拾柒,所以…)
刃风仔细打量着对方的面容。确实是很纯粹的橙虎特征,英俊,年轻得过分(以特级神御的标准看),但那双冰蓝眼眸中的沧桑与深邃,又绝非年轻人能拥有。气息凝练纯净,不带丝毫魔域的污浊感。心中的疑虑又打消了一分——这似乎确实不像魔域土生土长的魔化橙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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