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风雷救赎（2/2）
李渔感到一阵深刻的迷茫与悲哀。他不认同蚀月的暴行，也理解拾柒和现在的魔域需要维护稳定，但看着柴潇即将被处决，他无法说服自己这是“正确”的。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现实力量的、冰冷的“必要之恶”。
难道，在玄荒界，在生存的绝对法则面前，“怜悯”、“公道”、“对错”……这些概念，真的如此苍白无力吗？
就在那名魔军军官的长刀即将挥落，李渔的心提到嗓子眼，几乎要忍不住闭上双眼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并非来自刀锋，而是来自天空！一声仿佛能震裂灵魂、撕裂苍穹的恐怖雷鸣，毫无征兆地炸响！那不是自然的雷霆，其中蕴含着狂暴无匹的风之力量与毁灭性的雷之意志！
紧接着，一道直径超过十米、接天连地的青紫色龙卷风，裹挟着无数跳跃的、粗如儿臂的恐怖电蛇，如同天神震怒投下的惩戒之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集市边缘某处屋顶轰然降临，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了处刑场地中央！
“啊——！”
“呃啊！”
惨叫声瞬间被风雷的怒吼淹没！
离得最近、正欲挥刀的军官以及周围七八名压制柴潇的魔军精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在那毁灭性的风雷能量中被撕扯、电离、碳化！他们身上的魔铁重甲如同纸糊般碎裂，血肉之躯在刺目的电光中直接汽化，连灰烬都未能留下多少，只有地面上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狂暴的雷暴龙卷风并未停歇，它如同拥有生命般，以落点为中心，猛地向外扩张、旋转！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闪电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周围更多的魔军像稻草人一样吹飞、抛起，重重摔落在远处的摊位、墙壁上，筋断骨折，惨嚎连连！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现场一片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风雷之力？！”布鲁斯瞳孔骤缩，一直维持的优雅从容终于被打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惊怒之色。他反应极快，在那龙卷风降临的瞬间，便已猛地收回遮挡李渔视线的披风，反手一卷，将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被巨响和强光震得头晕目眩的李渔牢牢护在身后，同时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
“呼——！”
风雷的余波如同实质的墙壁拍来，布鲁斯闷哼一声，周身腾起浓郁的紫色魔力护盾，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一波冲击。护盾剧烈波动，光芒黯淡，他护着李渔倒飞出十几米远，才略显踉跄地站稳，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威力远超寻常！
李渔内心OS：‘发……发生了什么？！’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还有电光残留的残影，只看到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处刑场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焦烟升腾，魔军倒了一地，而那个叫柴潇的……似乎不见了？被吹飞了？
布鲁斯无暇顾及李渔的震惊，他眼神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风雷之力爆发的源头方向，同时，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试图联系负责外围警戒和支援的魅影，以及调动附近其他应急力量。
然而——
“嗤啦！”
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手指粗细、却蕴含着恐怖穿透与麻痹力量的深紫色雷光，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从侧面一处倒塌的棚架阴影中疾射而出，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布鲁斯只来得及将大部分魔力集中于胸前防御，并试图将李渔推向更安全的方向。
“砰！”
雷光精准地命中他的胸膛！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击穿皮革的声响。布鲁斯身体剧震，如遭重锤，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和紫色的衣襟。他周身的魔力护盾瞬间崩溃，那股恐怖的雷力侵入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魔力回路和内脏，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
“呃……！”他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但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显然受伤不轻。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道雷击的角度、时机、威力，都拿捏得妙到毫巅，显然是精心计算、一击必杀（或至少重创）的杀招！袭击者绝非等闲之辈！
“立刻……联系魅影将军！”布鲁斯强忍着剧痛和麻痹，用尽力气，将被他推了一把、正跌跌撞撞后退、满脸惊恐的李渔，推向不远处一名刚刚从风雷冲击中挣扎爬起、看起来伤势较轻的魔军小队长，“带李渔公子离开这里！快！”
那名小队长愣了一下，但长期训练的纪律性让他本能地服从命令，伸手就要去拉李渔。
就在李渔的手即将被魔军小队长抓住的刹那——
“嗖！”
一道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紧接着，那名小队长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他的眉心处，一点微弱的橙色光芒一闪而逝，一个小小的孔洞悄然出现，没有流血，但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前扑倒，再无声息。
一道身影，如同从紊乱的气流与光影中缓缓“析出”，落在了李渔与倒地的魔军小队长之间。
那是一名……橙虎兽人。
李渔的呼吸猛地一滞。
太像了……那毛发的底色，那矫健流畅的、充满力量感的身形轮廓，那属于大型猫科兽人的独特气质……都与拾柒有着惊人的相似！仿佛是同族兄弟。
但细看之下，又有诸多不同。
他比拾柒略高一些，大约两米五左右，身形强壮却不夸张，肌肉线条清晰匀称，充满了爆发力与协调的美感。他有着一头略显凌乱却自带不羁气质的橙色短发，额前几缕碎发下，是一双如同熔炼黄金般的、璀璨而平静的金色瞳孔。那金色不像拾柒猩红眼眸的侵略性与魔性，也不像柴潇眼中燃烧的仇恨火焰，而是一种更为内敛、通透，仿佛历经世事冲刷沉淀下来的、带着某种洞察与疏离感的金色。
他脸上没有拾柒那种时而浮现的紫黑色魔纹，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五官立体，线条硬朗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柔和。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褐色劲装，外面随意罩着一件磨损但干净的深棕色皮质马甲，脚踏一双结实的兽皮靴。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养尊处优的权贵，也不像颠沛流离的难民，更像一个常年行走四方、与风霜为伴的……旅者，或者哲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武器。并非拾柒那种可变换形态的华丽双刃，而是一柄样式古朴、毫不起眼的黑色匕首。匕首的刃身并不反光，反而像是吸收了周围的光线，呈现出一种哑光的、近乎虚无的质感。此刻，刃尖有一丝极淡的、如同黄昏暮色般的橙色光晕正在缓缓散去。刚才那道致命的橙光，显然就是由此发出。
他落地无声，甚至没有激起多少尘土。先是用那柄奇异的匕首，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和精准度，瞬间终结了企图带走李渔的魔军小队长，然后才微微侧头，用那双平静的金色眼眸，扫了一眼不远处挣扎着想要站起的布鲁斯，又看了看跌坐在地、满脸惊魂未定的李渔，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堆被风雷吹散的货物后面——那里，刚刚从魔军压制下解脱、正剧烈咳嗽、试图爬起来的柴潇身上。
他的眼神很奇特。看布鲁斯时，带着一丝评估与淡淡的、近乎本能的厌恶；看李渔时，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嫌弃？；看柴潇时，则多了一点复杂的、近似于“麻烦”和“无奈”的情绪。
“有趣……”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尚未平息的混乱声响，清晰传入在场几人的耳中。语调平缓，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风雷一击和精准致命的刺杀，只是随手为之。
他踢了踢脚下魔军小队长的尸体，目光重新落回李渔身上，金色瞳孔中那抹嫌弃更加明显了。
“还想去哪？”他像是在问李渔，又像是在问那个死去的魔军。
“别……别碰他！”一个嘶哑而虚弱，却带着惊人执拗的声音响起。是柴潇！他竟然挣扎着站了起来，尽管摇摇晃晃，浑身是伤，锁链还挂在脖子上，但那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橙虎兽人，里面充满了警惕与一种莫名的保护欲，“他……他可是人族……你不能伤害他！”
橙虎兽人——刃风，闻言，金色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柴潇会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他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瘫坐在地、脸色发白、看起来确实“弱不禁风”的李渔，嘴角撇了撇。
“哦？”他拉长了语调，带着点玩味，“人族？确实……气息很特别。”他吸了吸鼻子，似乎真的在分辨李渔身上的气味，然后毫不客气地给出了评价，“不过，看起来……够脆弱的。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那嫌弃几乎溢于言表。
李渔内心OS：‘喂！你谁啊！突然冒出来打打杀杀，还嫌我弱？！’李渔又怕又气，但看着对方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金色眼眸，以及脚边魔军队长的尸体，很识趣地把吐槽咽了回去。
刃风似乎对李渔的反应（敢怒不敢言）感到有些无趣，他不再理会李渔，而是转向柴潇，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审视。
“能站起来，意志力还算不错。虽然蠢了点。”他淡淡评价，然后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语气随意地说道，“啧，麻烦。不过，既然遇到了……走吧。”
“走？去哪？”李渔几乎脱口而出，满心茫然。
刃风没有回答。他抬起左手，那柄黑色的匕首“蚀魂刃”在他掌心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被他反握。同时，他空着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空气虚虚一抓——
“呼——轰！”
狂暴的气流再次汇聚！这一次，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以刃风自身为中心，平地卷起一道比之前规模小一些、但更加凝实、速度更快的青紫色龙卷风！龙卷风内部，细密的电蛇疯狂窜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这龙卷风并未向外扩散破坏，反而如同一个有生命的囚笼，精准地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李渔和刚刚站定、叹息的柴潇同时卷了进去！
“啊——！！！”
李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旋转力量包裹了全身，天旋地转，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和雷电的嘶鸣，视线瞬间模糊，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恶心得想吐。
柴潇还算有了准备，被卷入风雷之中，但对虚弱的身体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刃风自己则如同风暴之眼，稳稳站在风眼中心，那狂暴的风雷之力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对他毫无影响。他看了一眼远处挣扎着站起、面色铁青、正试图凝聚魔力传讯或阻止的布鲁斯，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漠然。
然后，他脚下轻轻一点。
“嗖——！”
承载着三人的风雷龙卷，如同被无形之手投掷出的标枪，以一种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猛地拔地而起，瞬间冲破集市上空杂乱的棚顶和防御性魔法结界，在空中划过一道炫目的青紫色轨迹，朝着魔域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满地狼藉、伤亡惨重的魔军，混乱惊恐的集市人群，以及……
单膝跪地、胸前焦黑一片、嘴角溢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布鲁斯。
他望着迅速消失在远空的风雷轨迹，紫色的眼眸中酝酿着前所未有的风暴。不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而是因为对方展现出的、精妙绝伦的风雷操控能力，那种举重若轻、将庞大力量控制入微的境界，以及……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不像看敌人，更像看一件……碍眼的、需要被清扫的垃圾。
“咳咳……”他又咳出一口带着电光的瘀血，强忍着剧痛和麻痹，凝聚起残存的魔力，并非传讯，而是直接通过某种更深层的精神链接，发出了近乎低吼的质问——
“魅影！！！西林集市！计划有变！出现不明身份的神御级橙虎兽人，精通风雷，救走目标与人族！我方损失惨重，我受创不轻！你们的布控呢？！外围拦截呢？！想好怎么向陛下解释，怎么……去死了吗？！”
（作者吐槽：你猜猜李渔为什么叫布鲁斯为“斯文败类”？）
怒火与挫败感，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理智。
而此刻，在魔神殿深处，正在处理一份关于海族异常动向报告的魅影，娇媚的面容瞬间冻结，手中的晶石板“啪”的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碎裂开来。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中，第一次失去了所有慵懒与算计，只剩下震惊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魅影内心OS：‘橙虎兽人？风雷之力？高等神御？救走柴潇和……李渔公子？！这……怎么可能？！哪里冒出来的？！布鲁斯重伤……’
她猛地起身，紫红色的魔力不受控制地从周身迸发，将附近的桌椅器物震得嗡嗡作响。
“立刻！调动‘影牙’全部暗哨，追踪边境方向一切异常风雷能量波动！通知边境所有哨卡，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封锁通往帝国、西木黑森林及所有荒僻区域的可能路径！”
她语速极快地下令，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还有……立刻禀报陛下！事情……恐怕要超出我们的预料了。”
一场计划中的“钓鱼”与“清除”，因为一个完全在预料之外的变量介入，彻底脱离了掌控。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魔域水面下，更深的暗流与漩涡，开始加速涌动。
而此刻，在高速移动的、令人眩晕欲呕的风雷囚笼中。
李渔紧紧闭着眼睛，忍受着强烈的失重、旋转和恶心感，心中一片混乱与惊恐。
李渔内心OS：‘完了完了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字面意思）！这个橙虎兽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救我们？不对，他救柴潇或许有理由，救我干嘛？还嫌我弱！他要把我们带去哪里？要杀了我们吗？还是……有别的目的？拾柒……布鲁斯……你们快点来啊！寅枫大祭司，你这凶兆也太准了吧！’
而同样在风雷中勉力维持清醒的柴潇，心中则是惊疑、警惕与一丝微弱的希望交织。
柴潇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似乎随时会晕过去的李渔，咬了咬牙。
至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劫狱”与逃亡的主导者——刃风。
他稳稳地立于风眼中心，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荒凉的魔域地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随手拂去路边碍事的石子。
他的目光悠远，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向了某个既定的方向，又或者……看向了某种更深邃、更恒久的东西。
风雷呼啸，载着三个心思各异、命运被强行扭结在一起的囚徒，向着未知的前路，疾驰而去。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关于生存、法则、正义与道路的思考与碰撞，也将在那未知的旅程中，悄然展开。
（第二百零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