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愿星海宁辰，心扉叩流川（1/2）

第一百九十四章酒暖言深星夜语，心扉轻叩映流星

夜色渐浓，子时已过，寻常时日此刻的江宁城本应归于沉睡，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寂的街道回响。然而，三十载一度的夏灯会，却仿佛拥有颠倒昼夜的魔力，将这份鼎沸的人间烟火气固执地延长，直至与次日拂晓的微光相接。

主街上的行人虽不似前半夜那般摩肩接踵，却也依旧川流不息。许多摊贩不仅未收摊，反而点起了更多的灯火，将自家摊位照得亮如白昼，显然是要做这彻夜狂欢的生意。空气中，烤肉的油脂焦香、甜腻的糖画热气、以及各家酒楼飘出的、更加醇厚诱人的酒菜香味，混合着残余的硝烟与人群蒸腾出的暖意，形成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挑动人食欲的盛宴气息。

李渔和泷晃荡了大半夜，看过了戏，猜过了灯谜（泷凭着龙族悠长的生命与见多识广，赢了不少彩头，大部分都塞给了李渔），甚至还围观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兽人族摔跤比赛。此刻，两人都有些腹中空空，腿脚微酸，寻着一处人气颇旺、蒸汽腾腾的摊位走了过去。

这摊位卖的是类似“水煮”或“关东煮”的吃食，一个巨大的、分隔成数格的深锅架在炭火上，里面翻滚着乳白色或淡褐色的浓郁汤汁，浸泡着各式各样的食材：切成菱格的魔芋豆腐、饱满多汁的香菇、吸饱了汤汁的油豆腐泡、嫩滑的鹌鹑蛋、脆生生的笋片、还有各种用鱼肉或兽肉打成的、造型可爱的丸子。香气霸道而温暖，带着些许辛辣的胡椒味，在微凉的夜风中格外勾人。

两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摊主是位笑容憨厚的熊族大叔，手脚麻利地给他们端上两个粗瓷大碗，又递过两根长长的竹签：“两位客人自己挑，喜欢什么捞什么，按串算钱！”

泷早已迫不及待，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拿起竹签就开始在锅里“寻宝”，专挑那些看起来最大最饱满的丸子。李渔则斯文许多，先观察了一下汤汁和食材，才慢条斯理地挑选了几样素菜和豆制品。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暖意瞬间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夜深的凉气。李渔满足地舒了口气，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又看了看对面正鼓着腮帮子、跟一颗鱼丸“搏斗”的泷，心中一片宁静愉悦。

他抬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用软木塞封口的白玉酒瓶。这是刚才路过一家老字号酒铺时，泷非要买下的，据说是江宁城特产的“江酿液”，用本地灵泉与多种谷物、花果秘法酿造，入口绵柔，后劲却不容小觑。

拔掉木塞，一股清冽中带着花果甜香的酒气飘散出来。李渔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浅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杯里轻轻荡漾。他举起酒杯，对着泷晃了晃，嘴角噙着笑意，故意用略带调侃的语气问道：“怎么样，成年龙？能喝酒吗？不会一杯就倒，现出原形吧？”

泷刚把那个顽强的鱼丸成功消灭，闻言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瞪向李渔，里面写满了“你竟敢小瞧本少爷”的愤慨。他一把夺过李渔手里的酒瓶，也给自己满上一杯，动作颇有些豪气干云的味道，只是配合他那张尚带稚气的俊美脸庞，显得有些可爱。

“哼！未成年龙才不能喝酒！本少爷可是正儿八经的成年龙了！按人族年龄算……呃，反正早就成年了！”他刻意强调了自己的年龄，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勋章，“而且本少爷已经一百七十一岁了！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喝过的酒……咳，反正肯定比你这弱……咳咳，比你这人类喝得多！”他差点又把“弱鸡人类”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刹住，但脸上那“本少爷超厉害”的表情却暴露无遗。

李渔看着他这副急于证明自己“很成熟”、“很能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杯中的江酿液，果然入口绵甜，带着花果的芬芳，滑入喉中才泛起一丝温热的酒意。他放下酒杯，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泷，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像是朋友间的戏谑：

“是是是，泷少主年高德劭，见多识广。”他故意顿了顿，然后才慢悠悠地接着说，“不过嘛……我记得好像不久前，还有某条龙一口一个‘弱鸡人类’、‘人族幼崽’地叫我呢？哎呀，也不知道是谁哦？”他眨了眨眼，笑容越发灿烂，“现在嘛……好像情况有点不一样了哦？在下不才，刚刚侥幸，成了个‘高等神御’。虽然比不上泷少主您修为深厚，但好像……也不算太‘弱鸡’了吧？”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精准地戳中了泷某个隐秘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痛点”。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羞涩，而是一种混合着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的复杂红晕。

“你、你你你……”泷指着他，琥珀色的眼眸瞪得溜圆，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些，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他赶紧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气急败坏依旧清晰可闻，“切！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碰巧被雷劈了没死成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高等神御怎么了？本少爷见……见得多了！”他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骄傲，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忽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刚才那股虚张声势的怒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他低着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剩下的半块魔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半晌，才用一种近乎嘟囔、却又清晰传入李渔耳中的音量，闷闷地说：

“……不过，你变强了也好。”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这样……本少爷就不用老是担心，你会不会哪天突然就……死掉了。”

这句话说得极其突兀，甚至有些“不吉利”，但其中的意味，却让李渔心头猛地一震。他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收敛，目光柔和地落在对面那个低着头、似乎有些别扭的蓝色身影上。

原来，这条总是傲娇嘴硬、看似没心没肺的龙，心里一直藏着这样的担忧吗？担心他这个来自异乡、起初羸弱不堪、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的“人类”，会像风中残烛般轻易熄灭？

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李渔的心头。他忽然想起很多细节：初遇时，泷虽然嘴上嫌弃，却会在他被邻居欺凌时挺身而出；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会装作不经意地“路过”，丢下几句看似嘲讽实则精准的点拨；在他因为拾柒的事情烦恼时，会拉着他去“散心”，用各种笨拙的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

“哎呀……”李渔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搂住了泷的肩膀。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但没有躲开。“哪有那么容易死掉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笑意，“而且，我现在可‘厉害’了！有霖师父那么严（ao）厉（jiao）地罩着我，有拾柒那家伙……呃，虽然有时候让人头疼，但肯定也会护着我，还有狼风将军他们，都对我很好。最重要的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凑近泷的耳边，模仿着对方平日骄傲的语气：“还有我最最可爱、最最威武、宇宙第一厉害的泷大少爷也罩着我呢！不然啊，我当初刚来江宁那天，说不定就真的被那些不讲理的邻居给打死了！”

他说的是实情。初来乍到，身无分文（虽然玄星辰给了房子），又是个与周围兽人格格不入的“人族”，难免被一些欺生的邻居排挤甚至刁难。最严重的一次，几个喝醉的兽人堵在江宸府门口找茬，推搡间李渔吃了亏，正是泷偶然路过，一声蕴含着龙威的怒喝，将那几人吓得屁滚尿流，这才解了围。

泷显然也想起了那件事。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追忆，随即又被刻意装出来的怒气覆盖。他一把拍开李渔搭在他肩上的手（力道很轻），别过脸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哼！原来你还记得是本少爷救了你啊？那现在倒好，翅膀硬了，修为高了，就开始气本少爷了？忘恩负义！白眼狼！”他越说越“气”，脸颊鼓鼓的，嘴唇微微噘起，一副“我很生气快来哄我”的傲娇模样，演技略显浮夸，但眼神里那点小得意和期待却藏不住。

李渔看着他这副明明想被哄、却非要摆架子的可爱样子，心里笑得打滚，面上却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哟喂，我的泷少主，冤枉啊！在下哪敢气您？感激涕零都来不及呢！您可是我的大恩人，再生父母……啊不，再生神龙！”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那瓶江酿液，故意在泷眼前晃了晃，瓶中美酒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诱人的轻响。“您看，为了表达我诚挚的歉意和无比的感激，这瓶上好的‘江酿液’，我决定……一个人独享了！借酒浇愁，反省己过！”

说着，他作势就要把酒瓶往自己怀里揣。

“你敢！”泷立刻“破功”，也顾不上装生气了，猛地转过身，眼疾手快，一把将酒瓶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瞪着李渔，仿佛护食的幼龙，“都说人族酒量好，千杯不醉什么的，吹得神乎其神……但本少爷看，未必如此！这酒……本少爷没收了！就当是你的赔罪礼！”

说完，他仿佛为了证明什么，又像是要掩饰刚才的失态，直接举起酒瓶，对着瓶口，在周围食客和摊主大叔惊诧的目光中，真的“吨吨吨”灌了好几大口。清冽的酒液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滑落，喉结滚动，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了两抹绯红，如同天边的晚霞映照在了白玉上。

“咳……咳咳！”喝得太急，他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都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但依旧努力维持着“本少爷很能喝”的架势，把酒瓶往桌上一顿，下巴微扬，“看、看到了吧！”

李渔看着他被呛红的眼眶和强撑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清朗愉快，在喧闹的夜市背景音中格外清晰。他一边笑，一边伸手过去，轻轻拍着泷的后背帮他顺气，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暖与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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