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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生死并非断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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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刚落,屋顶上就传来了寅枫清冷中带着一丝气恼的辩驳:“非是本座妄言!是本座的龙族导师,一位研究古礼长达三千年的博学长者所言!导师的典籍中记载,人族肉身消亡后,灵魄不即刻入冥,需经七日徘徊。第七日亥子之交,灵魄会依循生前最深之眷恋,归于故地。亲属需备‘长生柩’(就是那个六边形木盒),内置软枕,头后燃‘引魂长明烛’一盏。是日,亲眷挚友需齐聚一堂,不悲哭,不喧哗,可叙旧事,可话温情,以人间暖意相送,助其灵魄安然渡过冥河,不至迷途。”

寅枫的声音带着学术探讨般的严谨,但越说似乎自己也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尤其在看到李渔活生生、气色红润地站在那里时,最后一句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李渔听完,先是愕然,随即忍俊不禁,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脸上却漾开了温和的笑意。他总算明白这满院荒诞又温馨的误会从何而来了。

他走到庭院中央,暖黄的灯光和星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素白寝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竟真有几分缥缈出尘之感。众人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寅枫大祭司,还有诸位,”李渔清了清嗓子,声音因初醒而略显低哑,却清晰平和,“首先,我很感激大家的关心和……如此用心的布置。”他环视了一圈满院的白绸,目光在那些努力憋笑的脸上扫过,在霖和魅影微微泛红的脸上停顿一瞬,在狼风沉稳的目光和萧烁好奇的眼神上掠过,最后回到身旁提着灯、依旧有些紧张的拾柒身上。

“但是,”他笑了笑,带着点歉意,更多的是温暖,“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我并没有死,只是渡劫之后消耗过大,睡得久了一些。至于你们说的这个仪式……”他斟酌着词句,尽量用大家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在地……人族的古老文化里,这确实是一种仪式,叫做‘葬礼’,或者‘丧礼’。但它是在人真正离世后举行的,是对逝者的告别和纪念,寄托生者的哀思。白色,在我们的文化里,常常与死亡、哀悼相关联,所以葬礼上多用素白。”

他指了指自己醒来的“长生柩”和拾柒头上的布巾:“这个木盒,我们称之为‘棺材’或‘灵柩’,是安放逝者遗体的。头上的白布,叫‘孝巾’,是逝者亲属佩戴表示哀悼的。而亲朋好友聚集悼念的日子,确实有‘头七’的说法,认为逝者的魂魄可能会回家看看,家人会准备祭品,但并非一定要装扮成这样……呃,如此彻底。”他又看了看满院飘飞的白绸带,忍俊不禁。

“葬礼的意义,”李渔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不仅仅是处理身后事,更是生者面对死亡、接受离别的一种方式。它通过仪式,让悲伤得以宣泄,让思念有所凭依,也让活着的人更懂得珍惜眼前相聚的时光。它……其实是一种很庄重,也很浪漫的告别。”

他顿了顿,看向听得有些入神的众人:“所以,我真的没事。谢谢你们为我担心,也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这么特别的‘醒来仪式’。”说到最后,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与灯光下,温暖而真实,驱散了所有关于“魂魄归来”的诡异想象。

庭院中安静了片刻。

泷第一个“噗嗤”笑出声,叉着腰,摇头晃脑地感叹:“不愧是知礼节、晓天仪的人族后裔!就连看待‘死亡’这等沉重之事,都能赋予如此……呃,富有情致的仪式感!”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着促狭的光,显然觉得这场乌龙十分有趣。

李渔内心却尴尬地擦了擦不存在的汗:那是我们地球老家才有的习俗啊!你们玄荒界的普通兽人过世了,很多地方直接丢进炼丹炉或者净化法阵了好不好!那才叫一个简单粗暴……

这时,李渔踮起脚,抬手,轻轻将拾柒头上那条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孝巾扯了下来。柔软的白色布料落在手中,他顺手揉了揉拾柒毛茸茸的、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耳朵。

“在我们那里,白色虽然常用于葬礼,但平时也并非绝对禁忌。只是,”他温声解释,“死亡终究是件不吉利、令人悲伤的事情,所以相关的事物和颜色,总会带着一些沉重的意味。活着的人,更应该向往和珍惜色彩斑斓的生活。”

拾柒坐在地上,三角小虎耳在李渔手心敏感地动了动,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向后贴了贴,享受这熟悉的安抚。他仰头看着兄长,冰蓝的眼眸里漾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刚才那点紧张和窘迫早已烟消云散。他甚至故意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试图驱散刚才那过于严肃的气氛,模样竟真有几分幼时撒娇装可爱的影子。

狼风将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稳的目光看向李渔,问出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据帝国古籍及风辰陛下偶尔提及,上古时期降临玄荒、救助万族的人族大能,似乎皆具非凡神性,近乎永生。为何在李渔小友你的族群文化中,会对‘寿终正寝’的死亡,有如此具体而哀戚的仪式?莫非……并非所有人族,都能抵达不朽?”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

是啊,传说中的人族不是强大无比、寿命悠长吗?

李渔心里咯噔一下。总不能说实话,说自己是从另一个科技世界来的普通人类,寿命不过百年,会生老病死吧?那解释起来可就太复杂了,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略一沉吟,目光掠过庭院中飘摇的白绸,望向浩瀚无垠的璀璨星空,心中忽有所感。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悠远的、仿佛与星空对话般的沉静:

“狼风将军问得好。或许……再强大的存在,再辉煌的文明,其个体生命的长度,在某种意义上,也终有抵达彼岸的一天。我们所追求的不朽,可能并非肉身永存,而是精神、意志、或所创造价值的传承不息。”

他微微停顿,组织着语言:“就像这漫天星辰,看似永恒闪烁,但星辰亦有诞生、闪耀、衰变、乃至湮灭的历程。又如深埋地底的种子,历经寒冬,看似枯朽,却在来年春雨中焕发新生。死亡,是旧形态的终结;而葬礼,是生者对这终结的承认、告别,并寄托于某种形式上的‘转换’或‘延续’。”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或许,我族先贤早已参悟,绝对的、个体的永恒并非唯一答案。正视生命的有限,珍视当下的相遇,在有限中创造无限的意义,在离别时留下温暖的纪念,这才是面对浩瀚时空与生命轮回时,一种更深刻、也更勇敢的态度。即使强大如九霄之上的神明,深邃如九泉之下的冥土,其所代表的‘存在’与‘秩序’,在更宏大的时间尺度上,或许也经历着‘湮灭’与‘生花’的循环。只不过,那对我们而言,是难以想象的时间问题。”

这番话,既巧妙避开了自身来历的具体解释,又蕴含了贴合修仙世界认知的哲理,甚至暗合了李渔刚刚经历雷劫、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体悟。庭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唯有夜风拂过白绸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泷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若有所思。狼风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霖与魅影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触动。萧烁靠在寅枫肩上,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墨轩似懂非懂,但觉得李渔说得很有道理,憨憨地点着头。

而拾柒,一直静静听着。当李渔说到“在有限中创造无限的意义”、“离别时留下温暖的纪念”时,他冰蓝的眼眸微微闪动。当李渔最终望向星空,说出“湮灭与生花的循环”时,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渔垂在身侧的手。

李渔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与力道,低头看他。

拾柒仰着脸,星光落在他棱角分明却此刻显得异常柔和的面容上,那双总是藏着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与深不见底的眷恋。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重重地落在李渔心上:

“兄长说的,关于星辰的湮灭,种子的新生,时间的循环……我都明白了。”

他顿了顿,握着李渔的手微微收紧,仿佛要确认这份真实的存在。

“那么,如果有一天……如果真的到了兄长所说的那个‘时间的尽头’,或是任何形式的‘离别’来临之时……”

他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誓言意味:

“我会在那里等你的。无论是星辰湮灭后的余烬里,还是新花生发的第一缕春风中。无论要跨越多少轮回,经历多少遗忘与找寻。我都会等着,再次见到兄长。”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许诺。只是最简单直白的陈述,却因那份毫无保留的笃定与情深,而拥有了撼动人心的力量。庭院里似乎连风声都停滞了一瞬。

李渔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老虎长成足以搅动风云的魔王、却始终将他视为唯一港湾的“弟弟”。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一直熨帖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鼻尖莫名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一种充盈的、温暖的、足以抵御一切虚无的力量。

他反手握紧了拾柒的手,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无比温暖的笑容,眼中映着星光与灯光,也映着拾柒无比认真的脸庞。

“嗯。”他应道,声音同样轻柔,却同样坚定,“我也会的。”

简单的几个字,是一个跨越了世界、种族、力量与时间洪流的承诺。

夜风再起,吹动满院素白的绸带,猎猎作响,却不再有哀戚之意,反而像无数舒展的羽翼,在星空下翩翩起舞。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摇曳,温暖的光晕笼罩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也柔和地洒向庭院中每一位静静注视他们的亲友。

这是一个误会引发的、略显荒诞的夜晚,却也成了一个关于生命、死亡、记忆与承诺的,无比珍贵的夜晚。

星河流转,夏夜正长。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历经劫波与温情后,还将继续书写下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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