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门前云集（1/2）
第一百五十八章府邸春暖聚故友，猫虎争宠趣事多
江宁城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殷勤而温柔。料峭寒风仿佛一夜之间便被东南暖风劝退，残雪消融，化作滋润万物的涓涓细流。阳光不再吝啬，大大方方地洒满大地，唤醒了沉睡的草木与蛰伏的生机。
江宸府，这座沉寂了数月、一度被血腥与离别阴影笼罩的四合院，似乎也在这融融春意中，悄然褪去了往日的孤寂与哀伤。
庭院中央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头已然爆出嫩绿的新芽，在晨光中舒展开毛茸茸的叶片，像无数只小手承接着金色的光斑。墙角下，去年冬日看似枯死的藤蔓，如今也抽出了蜿蜒的绿意，悄然攀附着斑驳的灰墙。几株早开的桃花在角落嫣然绽放，粉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引来几只嗡嗡作响的蜜蜂，忙碌地穿梭其间，为这静谧的庭院增添了几分鲜活的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苏醒的芬芳、青草淡淡的甜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厨房飘出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这不再是李渔记忆中那个空旷、冰冷、带着离别预感的府邸，而是一个正在缓慢愈合、重新被“生活”与“人气”填满的家。
（拾柒的分身：so？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处理事务吗？）
正房寝室内，晨光透过雕刻着花鸟纹样的窗棂，柔和地铺洒进来。
宽大的床榻上，李渔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温暖拥抱中悠悠转醒。尚未完全睁眼，他便感受到背后紧贴着的、坚实而炽热的胸膛，以及环在他腰间、占有欲十足的手臂。耳边是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带着一种安心到极致的慵懒。
是拾柒。
自从那日惊心动魄的重逢之后，拾柒仿佛要将过去数月（以及李渔“死去”那段时间）缺失的安全感与依恋一次性补回来，几乎成了李渔的影子。白天，李渔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目光如同最忠诚的守卫，须臾不离。晚上，更是执拗地一定要抱着李渔入睡，仿佛生怕一松手，兄长又会消失在某个冰冷的噩梦里。
起初李渔还有些不习惯，但看着拾柒那双冰蓝色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如同受惊幼兽般的不安与脆弱，再想到他为自己独闯龙潭、重伤濒死的惨状，任何推拒的话语便都咽了回去。
罢了，由他去吧。
只要他能安心，只要他知道兄长真的回来了，不会再离开。
李渔轻轻动了一下，想在不惊动拾柒的情况下起身。然而腰间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紧，背后的胸膛也贴得更近，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还无意识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睡意的嘟囔：“兄长……别走……”
声音里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让李渔心尖发软。他无奈地笑了笑，放弃了立刻起床的打算，维持着这个被紧紧包裹的姿势，静静聆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感受着透过窗纸的、越来越明亮的春光，以及身后那真实而温暖的体温。
胸口的伤疤依旧隐隐作痛，但已经比在深海时好了太多。寅枫大祭司留下的丹药和调理方法很有效，海族那种带着特殊愈合方式似乎也留下了某种奇异的根基，让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更重要的是，心落定了。拾柒平安归来，虽然身上添了无数新伤，魔气也时有不受控制的波动，但至少人活生生地在身边。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呼吸声变得轻缓，环抱的手臂也稍稍松了些力道。李渔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面对拾柒。
晨光中，拾柒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冰冷、暴戾或偏执，显露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纯净与无害。橙白相间的柔软虎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抿着，似乎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而执着。只是那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舒展的眉头，以及裸露肩颈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魔纹，无声地诉说着他经历过的惨烈与内心的波澜。
李渔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心中涌起无限怜惜与责任感。这个看似强大、执掌一界的魔王弟弟，内里或许永远住着那个在冰冷巷尾，蜷缩着、濒临冻饿而死的无助小虎。而自己，是被玄星辰“丢”来改变他命运的人，也是他如今认定的、唯一的至亲与锚点。
“我会好好看着你的，拾柒。”李渔在心中无声地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与触碰，拾柒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时的迷蒙迅速褪去，冰蓝色的瞳孔在聚焦到李渔脸庞的瞬间，便如同被点亮的星辰，瞬间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欣喜与安心。
“兄长……”他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柔软得不像话，手臂再次收紧，将李渔往怀里带了带，像只大猫一样用下巴蹭了蹭李渔的头顶，“早安。”
“早。”李渔笑着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橙色头发，“该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墨轩估计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
“唔……”拾柒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松开了手臂，坐起身。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那些狰狞的伤口在顶级丹药和自身强悍体质作用下，已愈合了七八成，只留下一些浅色的疤痕。
两人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裳，一同走出正房。
庭院里，阳光正好。墨轩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在石桌旁忙碌着，笨拙但认真地摆弄着碗筷。看到他们出来，墨轩立刻露出憨厚灿烂的笑容：“李渔大哥！拾柒大哥！早饭准备好了！今天熬了鱼片粥，还有街口王婶送来的新蒸的肉包子！”
他的大嗓门充满活力，瞬间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慵懒。李渔笑着点头，拾柒也难得对墨轩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这个憨直的狼族青年，是这府邸里除他们兄弟外，最纯粹、最不掺杂质的温暖存在。
早饭刚过，江宸府的门扉便被再次叩响，节奏平稳，力道适中。
墨轩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人身姿挺拔如松，灰色的毛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简洁的深灰色常服，血红色的瞳孔沉静如水，正是镇南将军狼风。他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竹制食盒，隐约有淡淡的药香透出。
另一人，暗金色的铠甲即便在常服之下也难掩其肃杀之气，血红色的眼眸如同凝固的鲜血，只是今日那眼底深处惯常的暴戾与冰冷，似乎被刻意收敛了许多，显得平和了些。正是金狼将军霖。他手中空着，但那股无形中散发的、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踱步而出的凛冽气息，依旧让开门的墨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狼风将军，霖师父。”李渔早已迎了出来，拱手行礼。拾柒也站在他身侧，目光在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这位曾教导过他、也曾与兄长订立血契（虽已破）的将军的审视，也有几分因兄长被照顾（或许）而产生的微妙别扭。
“李渔小友不必多礼。”狼风微微颔首，声音沉稳，“今日休沐，顺路过来看看。这是府里医师新配的‘宁神养元散’，对你神魂与经脉的恢复或有裨益。”他将食盒递给墨轩。
霖的目光则先是在李渔脸上和胸口位置迅速扫过，确认他气色尚可，伤口无碍后，才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淡简洁：“嗯。”
他的视线随即转向拾柒，血红色的瞳孔与之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气场碰撞。片刻，霖开口：“恢复得如何？”
拾柒抬了抬下巴：“尚可。”语气不算热络，但也谈不上敌意。毕竟，这位将军在兄长“失踪”后，是第一时间疯狂搜寻的人之一，也曾明确拒绝与雾森同流合污。更重要的是，兄长似乎对他……颇为信任。
“进来说话吧，别在门口站着了。”李渔笑着打圆场，将两位将军引入庭院。
梧桐树下，石桌石凳早已被墨轩擦拭干净。狼风带来的药被妥善收好，墨轩又麻利地端上了新沏的热茶。茶叶是普通的江宁春茶，但在阳光、微风与友人的陪伴下，袅袅茶香似乎也格外清雅怡人。
（墨轩：我自愿当茶水工的！）
狼风与霖显然已是这里的常客。自从李渔归来、拾柒重伤初愈后，这两位位高权重的将军便时常以“路过”、“顺道”、“休沐无事”等理由登门。
有时带来些调理伤势的药材，有时只是坐下喝杯茶，偶尔与李渔聊聊帝国近况（避重就轻），或者与拾柒简短交流几句关于魔域边境的琐事（公事公办）。他们很少久留，但这份看似平淡却持续的关切，如同春雨，悄然滋润着这个刚刚经历风暴的家庭，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与支撑。
狼风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庭院中焕发的春意上，缓声道：“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正是养伤静心的好时节。李渔小友还需耐心调养，切莫心急。”
李渔点头称是。他知道自己这次能活下来实属侥幸，身体和灵魂的创伤都需要时间慢慢愈合。
霖则更多地是沉默，只是偶尔在李渔说话时，将目光投向他，血红色的瞳孔深处，似乎隐藏着比言语更复杂的情绪——愧疚、后怕、庆幸，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守护之意。他曾立下的血契虽被雾森强行破除，反噬重伤，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联系与责任，似乎并未完全断绝，反而以另一种形式沉淀下来。
拾柒安静地坐在李渔身边，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寒霜双刃的刀柄。有兄长在侧，有这片刻的安宁，有这些……勉强算得上“盟友”或“熟人”的存在环绕，他心中那头因失去而狂暴、因仇恨而燃烧的凶兽，似乎也暂时蛰伏了下来，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这份宁静在午后被一阵大大咧咧的脚步声和标志性的嗓音打破。
“李渔！人类！本将军来看你了！还带了本将军最得意的宝贝！”
声音未落，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已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庭院，正是北境将军萧烁。他今日没穿将军铠甲，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北境猎装，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炫耀与期待，手里似乎还抱着一个不小的、用柔软皮毛裹着的包袱。
他的出现让庭院中的气氛微变。狼风无奈地摇了摇头，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似乎觉得吵闹。拾柒则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萧烁怀里的“包袱”上，略带审视。
李渔起身相迎，笑道：“萧烁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还有……宝贝？”
萧烁先是贼头贼脑地环顾四周，尤其警惕地看了看屋檐角落和回廊阴影处，确认没有某位大祭司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气，挺直腰板，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他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包袱”放在石桌上，然后轻轻揭开覆盖的柔软雪貂皮。
“看！这就是本将军最得意的战宠、伙伴、心肝宝贝——虎智！”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并非想象中威猛的巨兽或神异的灵禽，而是一只……猫。
准确说，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猫咪。它慵懒地蜷缩在皮毛中，身长目测接近一米，丝毫不逊于中等体型的犬类。一身蓬松厚实的长毛，底色是温暖的浅杏色，但在阳光下，毛发尖端隐隐流动着奇异的、如同极光般变幻的淡蓝、浅紫与银白的色泽，显得神秘而美丽。它有着一张圆润的猫脸，碧绿色的瞳孔如同上好的翡翠，此刻正半眯着，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高傲与慵懒，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人和……兽人。
李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好大一只猫！而且这毛色……会变色？他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它……叫虎智？我可以摸摸吗？”
“当然！虎智可通人性了！聪明得很！”萧烁拍着胸脯，一脸自豪，仿佛在炫耀自家最出色的孩子，“它可不是普通的猫，是北境冰原深处罕见的‘幻彩雪猞猁’与某种上古灵猫混血的后裔，天生能小幅操控光影、隐匿身形，而且智商极高，能听懂复杂指令，是本将军侦查、追踪、还有……解闷的最佳伙伴！”
李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虎智的脑袋。毛发的手感出乎意料的好，柔软顺滑，如同最顶级的丝绸，且带着一种凉丝丝的、很舒服的触感。虎智似乎并不排斥他的触碰，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舒适的呼噜声，碧绿的眼睛瞥了李渔一眼，竟带着几分灵动的审视意味。
“真可爱……”李渔由衷地赞叹，试着将它抱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果然如同抱着一只中型犬，但因为毛长蓬松，显得更加圆滚。虎智乖巧地窝在他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变幻的毛色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这一幕，却让旁边的拾柒瞬间眯起了冰蓝色的眼睛。
兄长……在抱别的猫？还夸它可爱？还蹭兄长的下巴？！
一股莫名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和不爽涌上心头。拾柒周身的气息几不可查地冷了一分，他站起身，走到李渔身边，目光如同冰锥般，直直刺向李渔怀里的虎智。
那目光中的审视、警告、以及一丝属于顶级掠食者（还是猫科）的天然威压，让原本慵懒舒适的虎智浑身一僵！
“喵嗷——！”
一声尖锐凄厉到变调的猫叫猛地响起！虎智全身蓬松的长毛瞬间炸开！整个身体膨胀了足足一圈，活像个色彩斑斓的毛球！它碧绿的眼瞳竖成一条细线，惊恐万分地盯着拾柒，四只爪子死死勾住李渔的衣服，尾巴也炸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哈—哈—”的威胁低吼，但在拾柒的注视下，那低吼显得色厉内荏，充满了恐惧。
“哎呀！虎智！”萧烁心疼得大叫，一个箭步冲上来，小心翼翼却又迅速地从李渔怀里接过炸毛的宝贝，抱在怀里安抚，“乖，乖，虎智不怕，没事没事……”他一边安抚受惊的爱宠，一边抬头怒视拾柒，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谴责，“鲁莽的魔王！你干什么！你把本将军的虎智吓到了！它胆子很小的！”
拾柒面无表情，甚至懒得回话，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李渔，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种胆小没用的东西，有什么好抱的。
李渔看着怀里瞬间空荡，以及萧烁怀中那团瑟瑟发抖、毛色都因为惊吓显得有些暗淡的“彩色毛球”，哭笑不得。拾柒这醋劲……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连猫的醋都吃？
狼风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一丝无奈的笑意。霖则别过脸，似乎觉得这场面有些幼稚。
萧烁好不容易将虎智安抚得稍微平静了些，但猫儿依旧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不肯再看拾柒的方向。萧烁没好气地瞪了拾柒一眼，嘟囔道：“没点爱心……”
就在这时，被萧烁抱在怀里的虎智，身上流光溢彩的毛发忽然无风自动，一阵柔和的、如同水波荡漾的光芒闪过——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团硕大的“猫球”身形迅速拉长、变化！蓬松的长毛收缩，化为贴身顺滑的短毛；四肢变得修长有力；头颅的轮廓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眨眼间，一只体型硕大、毛色变幻的猫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二、体态匀称修长、有着浅杏色短发（发梢依旧带着变幻光泽）、皮肤白皙、面容精致中带着一丝猫科特有狡黠与高傲的年轻兽人！他身上覆盖着一层轻薄的、同样会随光线微微变色的贴身短毛，身后一条长长的、毛发蓬松的尾巴不悦地摆动着，碧绿的眼瞳此刻正带着明显的恼怒与不满，瞪着拾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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