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归墟的低语（1/1）

流光族牺牲所激起的“法则涟漪”逐渐平息，那片灰色的绝对无序领域恢复了它冰冷、恒定的蔓延。然而，远征军并未因这短暂的插曲而获得喘息。相反，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压迫感，开始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它并非能量的冲击，也非信息的侵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的……质询。

最初是玄枢长老。他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着刚刚捕获的涟漪数据，试图从中找出规律。突然，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手中的推演玉简“啪”地一声掉落在控制台上。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景象。

“……万物终将热寂……有序只是偶然……无序才是永恒……”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而空洞，充满了哲学意义上的绝望，“我们所做的一切……建造城市，探索星海，传承文明……最终……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加速了熵增的过程……一切终将归于死寂的平衡……”

这不是他基于数据的理性推论，而是一种直接植入脑海的、冰冷彻骨的认知。仿佛宇宙本身在他耳边低语，向他揭示那无可辩驳的、令人绝望的终极真理。

紧接着，类似的状况开始在其他舰员身上出现。

一名负责能源调控的灵工士，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眼神呆滞地望着虚空：“能量终将耗散……我们为何还要徒劳地维持这脆弱的秩序？让它归于平衡……才是顺应天道……”

一名青岚宗弟子，正在运转心法稳定同伴心神，自己却先一步陷入了迷茫：“心念流转，终归虚无……执着于守护，不过是延长痛苦……”

悲观、虚无、对一切意义的否定，如同无声的瘟疫，在舰队中悄然蔓延。就连林晚秋那惯于逻辑分析的头脑，也第一次对“创造”本身的价值产生了动摇——如果所有造物终将被分解，那么“创造”与“破坏”，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下，又有什么区别？

柳依依承受的压力最大。作为心智防线的核心，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形质询的力量，它不攻击，不扭曲，只是平静地、一次又一次地陈述着那个冰冷的事实，试图瓦解所有人内心的支柱。她全力运转青岚宗心法，清辉如同风中残烛，在众人濒临崩溃的心神中艰难地维持着一小片清明。

“稳住道心！”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艰难，仿佛在与整个宇宙的重量抗衡，“不要听！那是……那是‘它’的声音！”

韩铸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痛楚和腥甜的血味让他从一阵强烈的虚无感中挣脱出来。他意识到，这不再是之前的信息删除或规则抹除，而是“清道夫”或者说其背后的“归墟之主”，开始了另一种形式的“清理”——从认知和理念层面，直接否定他们存在的意义！

“它在和我们……‘说话’……”韩铸的声音嘶哑，他强忍着那股试图将他拖入永恒沉寂的意念，目光投向那片似乎毫无变化的灰色领域深处。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想法，那股无处不在的低语，骤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碎片化的杂音，而是凝聚成了一种超越语言、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宏大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人的识海：

“挣扎为何？”

“存在，是短暂的有序涨落。”

“寂灭，是永恒的平衡归宿。”

“汝等之文明，汝等之创造，汝等之爱恨情仇……于时光尽头，皆归于无。”

“接受终结。回归静默。此乃……宇宙之理。”

这低语不带任何情绪，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漠然。它不是在争论，而是在宣判。宣判所有有序结构，所有生命意志，在宇宙终极法则面前的……无意义。

在这“归墟的低语”面前，任何武器、任何力量都显得苍白无力。它攻击的是信念的根基，是文明赖以存在的理由。

远征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们可以对抗有形的毁灭，却该如何对抗这直指本心的、对存在意义的终极否定？

（第四百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