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旧恨(2/2)
蓝婳君见到此物,双膝突然失了力气,重重跪倒在沙地上。
乌兰珠看着蓝婳君此刻这幅颓废的样子,一脸的得意。
她的目的达到了。
乌兰珠猛地松开钳制,从腰间解下一副泛着寒光的玄铁锁链。锁环相撞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惊得蓝婳君浑身一颤。
乌兰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链上的纹路,她在说谎。
——但摧毁一个孩子对父亲的崇拜,比砍断她的手脚更令人愉悦。
让她带着满心猜疑,成为扎在蓝盛飞心口最毒的那根刺。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
记忆里的画面总在深夜折磨她
——萧御锦,那个道貌岸然的大燕皇子,那个畜生!他命人扒了她的战甲,让她跪在雪地里,命人往她身上泼酒,笑着说要让北狄的银狐尝尝玉液。
而蓝盛飞只是沉默地站在营帐外,最终下令停止了这场羞辱。
但他第二天,就命人把她兄长的头颅砍下,高高挂在了大燕的城墙之上。
他女儿今日所遭受的屈辱,不及她当年的万分之一!
但活捉蓝婳君,比杀她有用千倍!
让她‘归顺’北狄,嫁给王庭的勇士,逼蓝盛飞退兵,让出三坐边城,甚至,让他亲手打开雁门关,这便是对蓝盛飞最好的报复。
乌兰珠揪住蓝婳君的后领,像对待猎物般将她横掼在马鞍前。
她猛地一拽缰绳,战马嘶鸣,蓝婳君在颠簸中闷哼一声,乌兰珠的笑意更冷。
当萧御锦带人赶到这里时,夜色又更深了几分。
他的玄色战靴碾过染血的碎石,在石门前的空地上缓缓蹲下。
萧御锦俯身拾起那片残破的衣角,指腹传来略显粗糙的触感。
这是江南常见的素罗料子,虽不算粗劣,却远不如京城贵女们穿的云锦柔滑。布面上绣着几枝歪斜的兰草,针脚稚嫩得可笑——像是初学女红的少女随手绣的。
萧御锦的指尖在布料上停顿,这哪里像是镇北王府的千金该穿的衣裳?
蓝盛飞何尝不知江南并非乐土?
他宁可女儿在江南受着寄人篱下的委屈,也不愿她成为朝堂博弈的筹码。
但有些选择,本就是两害相权。
王爷。下属的声音发紧,看这血迹未干,北狄人应该还未走远。
萧御锦猛的攥紧那片染血的衣料,粗粝的布料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既然蓝盛飞执意要女儿远离权贵,那本王只能让他的女儿心甘情愿的嫁入王府了。
待寻回那丫头,他自有千百种温柔手段,让她心甘情愿。
思及此,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暗芒。
蓝婳君被横捆在马背上,北狄人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她的手腕,磨得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疼。她没有徒劳挣扎,而是借着马背颠簸的节奏,暗中观察四周——
这是一条隐蔽的山路,狭窄得仅容一骑通过。马蹄裹了粗布,踏在积雪覆盖的石阶上几乎无声。冬夜的山风格外凛冽,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抽打在脸上,生疼。
乌兰珠策马在前,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蓝姑娘倒是镇定,怎么,不指望你那两位皇子来救你了?”
蓝婳君淡淡瞥她一眼,懒得回应。
她心中清明如镜。
她心中所求的良人,从来不是这般模样。不是萧御锦那样杀伐决断的冷铁,也不是萧御湛那般温润如玉的假面。庙堂之高,权谋之深,于她而言,不过浮云过眼。
她心中所求,不过是一个知心人。
要他能与她晨起煎茶,夜来挑灯,不必说什么山盟海誓,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要那等朝秦暮楚的纨绔,也不要左右逢源的权贵,只要个清清白白的男子,眼里心里都只装着她一人。
江南的沈郎中就正合她的心意。
他生得俊俏,眉如墨画,眼若点漆,一袭青衫衬得身姿如修竹。
那人总是背着个半旧的药箱,走在青石板路上会特意放轻脚步,生怕惊了谁家檐下的燕子。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把脉时总是先垫一方素帕,开药方时连字迹都透着温柔。
每逢集市日,她总要路过仁心堂。
她会在对街的绸缎庄驻足,借着比量布匹的由头,目光越过川流不息的人群,悄悄望向药铺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她盘算着,等父亲从边关回来探亲时,定要缠着他去沈家提亲。
可惜,这样好的沈郎中,已有了家室。
那日她去借书的路上,正巧遇见沈郎中携着夫人同行。那位沈夫人挽留着简单的妇人髻,手里提着个竹篮,里头装着刚买的菜。沈郎中低头同她说话时,自然而然地接过篮子,又细心替她拂去肩上落花。
她站在街角,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沈郎中忽然停下,从路边买了一包桂花糖,拆开油纸先喂了夫人一块。那样寻常的动作,却让她心头蓦地一酸。
蓝婳君收回思绪,冷风夹杂着雪粒刮过脸颊,刺痛感让她更加清醒。乌兰珠的嘲讽犹在耳边,她却只是闭了闭眼,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乌兰珠姑娘,”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你留我性命,不过是想威胁我父亲,或是引萧家兄弟入局。
乌兰珠听罢,眼中寒芒一闪,唇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蓝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她忽地敛了笑意,声音如淬了冰般冷冽:但你可知晓?十年前雁门关外,你母亲率大燕使团假意议和,却在水源中暗下剧毒,害得我北狄七十二勇士肠穿肚烂而亡。如今你们大燕的九皇子萧御湛,更是将我们大汗的七王子囚于铁笼,如畜牲般圈养在府中。我们今日所作所为,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蓝婳君闻言,肃然道:“十年前雁门关一事,我相信我的母亲有她的道理。但我父亲镇守边关二十载,你们当真以为,他会为了一己私欲,会出卖用半生鲜血守护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