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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你们找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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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把事情摆在台面上。

他一个朝廷四品命官,跪在亲王府外,这消息一旦传开,会变成什么样?

百姓会说,吴王殿下仗势欺人,逼得封疆大吏下跪请罪。

朝中的言官御史,会立刻闻风而动,一本本弹劾的奏章雪片似的飞向金陵。

到时候,自己就算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若是把他赶走,那就是心虚,是跋扈。

若是接见他,听他哭诉一番,再把他放了,那自己这口气怎么出?江南的肃清还怎么进行?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招道德绑架!

这是算准了自己年轻气盛,会落入他设下的圈套。

周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急得额头冒汗。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这张蒙分明是包藏祸心,想把您架在火上烤啊!”

“不能见,也赶不得……这……”

朱肃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想跟我玩阳谋?

你还嫩了点。

“周尚。”

“老奴在。”

“传本王将令。”

朱肃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庭院中初升的朝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王府锦衣卫,将府外跪着的杭州知府张蒙,给本王……绑了!”

“什么?!”

周尚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绑……绑一个知府?还是在王府门口?

这比直接把他赶走,后果还要严重百倍啊!

“殿下,三思啊!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

朱肃转过身,目光如电。

“他张蒙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民请命,反而公然以官身压迫皇子,意图混淆视听,颠倒黑白,此乃大不敬!”

“本王身为皇子,有监察百官之权。如今人赃并获,将他拿下,有何不可?”

“告诉锦衣卫,捆结实点,直接押送金陵,交由父皇圣裁!”

“就说本王怀疑,杭州知府张蒙,意图谋反!”

最后四个字,朱肃说得斩钉截铁。

周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眼前的吴王殿下,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哪里还是那个平日里有些惫懒随和的王爷?

这份杀伐果断,这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简直……简直就是金陵城里那位陛下的翻版!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出去传令。

朱肃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吹了口气。

张蒙,你以为你跪的是我朱肃?

不。

你跪的是你自己那颗不知死活的野心。

你以为我会在乎一个欺压朝廷命官的骂名?

错。

我直接给你扣一个更大的帽子。

让你连开口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王府外。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在所有围观百姓和张蒙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将这位堂堂的杭州知府按在地上,用牛筋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张蒙彻底懵了。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

他不该是勃然大怒,或者闭门不见吗?

怎么会……怎么会直接动手拿人?!

“吴王殿下!下官冤枉!下官只是来请罪的啊!”

回答他的,是锦衣卫冰冷的刀鞘。

为首的锦衣卫百户,走到已经吓傻了的周尚面前,躬身行礼。

“周管家,殿下还有何吩咐?”

周尚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声音,将朱肃的最后一句话传达了出来。

“殿下有令……江南肃清,即刻开始。”

这场席卷江南的清洗,从来不是针对某个人,某一家。

这是一场战争。

是他一个人,对整个江南士族阶层的宣战。

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那些富可敌国的豪商,在他们眼里,寻常百姓的命,甚至不如他们府上一条名贵的犬。

陈圆圆那张在水中憋得青紫的小脸,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是他动了真杀心的第一个瞬间。

第二个瞬间,则是看到杭州知府,乃至浙江布政使司的官员,像哈巴狗一样围着高洋那个废物转。

一个不入流的皇亲国戚,一个靠着祖荫混吃等死的纨绔,竟能让封疆大吏卑躬屈膝。

这江南,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所以,鲁修必须死。

他的死,不是因为他调戏了谁,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嚣张。

而是因为他的存在,代表着官与商最肮脏的勾结,是地方权力对皇权的公然藐视。

在朱肃的信条里,这是死罪。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话,他父皇朱元璋说过无数遍,他也牢牢记在心里。

江南的这摊水,已经浑得快要翻船了。

他不介意,亲手将这摊水搅得更浑,然后,换一船新水。

三日后,金陵,皇城。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血书奏折,摆在了朱元璋的御案之上。

浙江按察使鲁达,状告吴王朱肃,无故殴杀其子,擅动王府亲卫,形同谋逆。

“混账东西!”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龙椅上,整个奉天殿都为之一颤。

殿下的宦官宫女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可那滔天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朱元璋拿起奏折,又看了一遍,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清楚。

老五朱肃,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傲。若不是被逼到了份上,绝不至于当街杀一个按察使的儿子。

这背后,必有隐情。

太子朱标匆匆赶来,刚想开口为弟弟辩解几句。

“父皇,五弟他……”

朱元璋却一摆手,直接打断了他。

“传朕旨意,着锦衣卫即刻前往浙江,将状告吴王的按察使鲁达,给朕锁拿回京!朕要亲自审问!”

命令下达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朱标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劝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父皇这哪里是要问罪?

这分明是连问都懒得问,直接就认定了鲁达有问题!

朱标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滋味,既有无奈,又有些许羡慕。

父皇,终究还是护着老五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杭州城彻底变了天。

近万名吴王府亲卫,如猛虎下山,配合着神出鬼没的锦衣卫,一夜之间,查抄了十几家在江南盘根错节的豪商、世家。

其中,甚至还包括两名地方大员的府邸。

一箱箱的金银被抬出,一本本记录着官商勾结、草菅人命的账册被翻出。

往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们,此刻如同死狗一般被拖拽出来,跪在自家门口,看着万贯家财被贴上封条,面如死灰。

杭州的百姓们躲在门缝里,看着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心中既是畏惧,又是说不出的痛快。

吴王殿下,这是要为江南换一个青天啊!

……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鲁达披头散发,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封状告皇子的血书递上去,怎么最后被锁拿进京的,反倒是自己?

在他隔壁,关着吴郡高氏的家主高忠,以及他那已经彻底吓傻了的儿子,高洋。

“完了……全完了……”

高洋蜷缩在角落,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眼神空洞,屎尿齐流,哪还有半分当初的嚣张气焰。

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朱肃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周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牢里的三个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本王,送三位上路。”

“三位到了金陵,面见陛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必心中有数。”

“若是说了不该说的……”朱肃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远在老家的九族,怕是等不到秋后了。”

鲁达和高忠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可他们,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个年轻的吴王,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将这三人打包押解上前往金陵的囚车后,朱肃知道,血腥的清洗阶段,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是收拢人心,推行计划的时候。

江南这块肥肉,他既然咬了下来,就绝不会让它再从嘴里溜走。

他对周尚道:“去请水西安氏的家主安千雪来见我。”

周尚躬身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安千雪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吴王府。

这位西南之地声名显赫的女土司,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她曾亲眼见识过吴王亲卫的强悍,那种令行禁止、杀气凛然的军容,绝非寻常兵马可比。

而这几日江南官场的剧烈震荡,更是让她深刻地认识到,这位年轻的吴王殿下,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能量与手腕。

当她终于在花厅见到朱肃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的年轻人,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传闻中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江南屠夫”形象,判若两人。

他为何会如此疲惫?

难道这场席卷江南的滔天巨浪,对他而言,也并非那么轻松?

安千雪心中疑惑万分,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恭敬地行礼。

“水西安氏安千雪,拜见吴王殿下。”

朱肃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身段婀娜,容貌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英气。

不愧是能执掌一族的女中豪杰。

“安家主,不必多礼,坐吧。”

朱肃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安千雪谢过之后,只敢坐了半个臀部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

朱肃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花厅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安千雪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这位吴王殿下此时召见自己,究竟有何用意。

就在她快要被这沉闷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时,朱肃终于放下了茶杯。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也敲在了安千雪的心上。

“安家主,江南豪商们留下的烂摊子,你有没有兴趣接手?”

安千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清亮的眸子里满是错愕。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江南豪商?

那可不是什么烂摊子,那是泼天的富贵,是足以让西南所有土司都眼红到发疯的黄金水道。

可也正因如此,这块肥肉才烫手得能把人的骨头都熔化掉。

她一个西南边陲的土司,凭什么来江南分一杯羹?

安千雪的迟疑,朱肃尽收眼底。

这女人的顾虑,他心里门儿清。

无非是怕自己根基不稳,被江南本地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给生吞活剥了。

“你不用担心江南的那些人。”

朱肃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这江南的天,现在姓朱。”

“我说谁能在这里做生意,谁就能做。”

“我说谁该滚蛋,谁就得连夜卷铺盖滚蛋。”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重重地砸进了安千雪的心里。

她看着朱肃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

这位吴王殿下,是真的掌控了整个江南的局势。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赐予。

安千雪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茶杯,郑重地站起身来,对着朱肃深深一揖。

“殿下厚爱,安氏……愿效犬马之劳。”

“很好。”

朱肃满意地点点头。

他本以为安千雪会答应得更干脆些,没想到这女人还挺沉得住气。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安千雪见识到了什么叫“天大的手笔”。

“不只是那些寻常的外贸生意。”

朱肃竖起三根手指。

“瓷器、茶叶、丝绸,这三样,你任选其一。”

“从今往后,你水西安氏,便是我大明的皇商。”

轰!

安千雪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整个人都懵了。

皇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这是身份,是地位,是朝廷亲赐的护身符!

大明开海禁之后,外贸的利润高得吓人,但其中最赚钱的大宗商品,向来由朝廷牢牢把控。

无论是景德镇的官窑瓷器,还是江南的顶级丝绸、福建的武夷茶叶,想要获得这些货物的出口专营权,都必须通过竞标。

价高者得。

江南士族正是凭借着雄厚的财力与盘根错节的人脉,几乎垄断了这些资格。

他们通过竞标拿到皇商的身份,赚取海量的银子,再用这些银子去结交官员、培养族中子弟读书科举,从而获得更大的权力。

钱权轮回,生生不息。

这套玩法,让他们在江南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水泼不进。

朱肃原本以为,给了这些人赚钱的机会,他们好歹会珍惜,会与人为善,带动一方百姓共同富裕。

可陈圆圆的遭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这才发现,当这些士族手握钱权之后,他们非但没有半点感恩之心,反而变本加厉,将屠刀挥向了更底层的平民百姓。

在他们眼中,像陈圆圆这样的平民,不过是他们随时可以采摘、玩弄、丢弃的玩物。

什么狗屁的士族风流,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畜生罢了。

朱肃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他父亲朱元璋,那个从乞丐一路走到皇帝的男人,曾不止一次地告诉他,国就是家,百姓就是家人。

如果连最基本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任由他们被欺凌、被压榨,那这个国家,这个朝廷,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他朱肃,和他爹是一类人。

铲除这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毒瘤,是他身为皇子的责任,更是他身为一个“人”的底线。

“殿下?”

安千雪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变幻,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句。

朱肃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递了过去。

“拿着这个,以后你在江南行商,这个席位便是你的专属,旁人连竞标的资格都没有。”

“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派人送信给我。”

安千雪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入手冰凉,却烫得她心尖发颤。

这哪里是一块令牌,这分明是一道无人可以撼动的圣旨。

朱肃看着她激动的神情,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敛去,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安家主,有句话,我得提前告诉你。”

“你今天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原来坐在这里的人,都该死。”

冰冷的字眼,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我给你这个机会,不是让你来当第二个他们的。”

朱肃的目光如刀,直刺安千雪的内心。

“日后,如何善待平民百姓,如何约束手下,你自己掂量着办。”

“若是让我知道,你水西安氏也干出那些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勾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安千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背脊瞬间被冷汗浸湿。

她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真敢触碰这位吴王殿下的底线,水西安氏的下场,绝对会比那些江南豪商凄惨百倍。

“殿下教诲,千雪……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她深深地低下头,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如此甚好。”

朱肃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好好准备,这摊子不小,有的你忙了。”

“是,千雪告退。”

安千雪恭敬地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直到房门关上,朱肃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刚才那番恩威并施,着实耗费心神。

他不喜欢这种充满算计和压迫的谈话氛围,总感觉自己和安千雪之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明明是个可以当朋友的人,却非要弄成君臣分明的样子。

真没劲。

原本还打算去水师大营看看新船的操练情况,现在也没了心情。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取消了下午的行程。

算了,还是去后花园走走吧。

至少那里的花花草草,不会让他觉得这么累。

吴王府的后花园,草木扶疏,景致一向是极好的。

朱肃百无聊赖地倚在凉亭的柱子上,眼神有些发直。

“嗷呜——”

一声虎啸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撒欢的意味。

朱肃循声望去,正瞧见两道黄黑相间的身影,矫健地一跃,便轻松翻过了王府那不算矮的院墙。

是玄牙和金牙那两个小混蛋。

哦,不对,现在已经不能叫小混蛋了。

这两个家伙在杭州这鱼米之乡养了些时日,体型是肉眼可见地壮硕了一圈,如今瞧着已是威风凛凛的半大老虎了。

王府后面就是连绵的山林,再远些便是西湖。

这两个家伙八成是嫌府里待着闷,又跑出去撒野了。

朱肃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也懒得去管。

老虎嘛,总归是要放归山林的,总不能真当成猫养一辈子。

他现在烦的,是另外一件事。

“殿下怎么没出去?今日瞧着天气不错。”

一道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

张若兰端着一盘切好的瓜果,款款走来,眉眼间带着一丝关切。

朱肃回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就是……有点懒得动弹。”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敷衍。

他这几日确实是意兴阑珊,连带着处理政务都有些提不起劲。

陈圆圆的事,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倒不是说他对陈圆圆有什么非分之想,纯粹是那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憋闷。

张若兰将果盘放在石桌上,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殿下是在为陈圆圆的事烦心?”

朱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但也不全是。”

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吐露了心声。

“若兰,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费尽心力,顶着朝堂上下的压力开了海禁,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大明的百姓能多一条活路,让国库能充盈起来。”

“可结果呢?海贸的巨大利润,大头全进了谁的口袋?还不是江南这些士绅大族!”

“他们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转过头来,就用这些钱财兼并土地,欺压百姓,甚至豢养私兵,对抗朝廷。”

“我富了他们,他们却反过来给我添堵,逼走一个陈圆圆,不过是给我一个下马威罢了。”

朱肃越说越气,胸中的那股憋屈感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就是觉得……不值,也想不通。这帮人,怎么就喂不熟呢?”

张若兰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朱肃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轻声开口。

“殿下,你觉得士族是什么?”

朱肃一愣,没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

张若兰拿起一片蜜瓜,递到他嘴边,眼神却悠远得像是穿透了时空。

“我爹以前常跟我说,这天底下的士族,就像是地里的韭菜。”

“割了一茬,很快又会长出新的一茬。”

“只要这片土地还在,只要还有读书人,他们就永远杀不尽,也除不绝。”

“前元之时,他们依附于蒙元朝廷;蒙元倒了,他们便立刻改换门庭,依附于我爹,依附于陈友谅,依附于方国珍。”

“等到太祖皇帝席卷天下,他们又摇身一变,成了大明的‘文人清流’。”

“他们没有忠诚,只有利益。”

“谁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们就为谁摇旗呐喊。”

“一旦触及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翻。”

“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朱肃的脑海中炸响。

他怔怔地看着张若兰,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这些话,倒像是一个久经风霜的枭雄,在总结自己一生的成败。

是了,这是张士诚的话。

那个曾经割据江南,与朱元璋争夺天下的男人。

他最终败了,可他对这片土地上的人心,看得比谁都透彻。

朱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身边这个看似温婉柔顺的张若兰。

她的过往,又何尝不是一部血泪史?

父亲兵败身死,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沦为阶下囚,最终被作为一枚棋子,送入吴王府。

她心中的苦,恐怕不比任何人少。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涌上心头,朱肃伸出手,一把将张若兰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

这个怀抱有些突然,张若兰的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

“若兰,对不起。”

朱肃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些日子,光顾着忙江南的事,倒是把你爹给忘了。”

“算起来,我来了杭州这么久,还没去拜祭过岳父。”

张若兰的身子轻轻一颤,抬起头,眼眶已是微微泛红。

“殿下……”

“明日,明日我便陪你一同去。”

朱肃斩钉截铁地说道,“给岳父好好上柱香。”

他看着张若兰眼中的水汽,心中一动,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当年抚养你长大,最后却葬身海底的那位嬷嬷……”

“我打算在岳父陵墓旁边,为她立一个衣冠冢,让她也能有个地方安息,好受香火供奉。”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若兰再也忍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那位嬷嬷,是她除了父亲之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当年张家兵败,是嬷嬷带着年幼的她,受尽苦楚。

后来为了护送她出海,更是永远地沉睡在了冰冷的海底。

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痛,是她午夜梦回时,都会哭着惊醒的噩梦。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记得嬷嬷,甚至愿意为她立一座衣冠冢。

朱肃见她哭得梨花带雨,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笨拙地伸出手指,想要为她拭去泪水。

可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这些。手指粗糙,力道也没个轻重,一抹下去,泪水是擦掉了,却也将张若兰脸上精致的妆容给抹花了一大片。

白皙的脸蛋上,一道淡淡的胭脂印子被拉得老长,显得滑稽又可爱。

朱肃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顿时一阵发虚。

完蛋。

这下闯祸了。

他这手,是用来握刀杀敌的,不是用来干这种细致活的啊。

看着朱肃那副心虚又尴尬的表情,张若兰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便如雨后初晴,百花盛开。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笑着,脸上的妆容更花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生动与娇俏。

朱肃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模样,也跟着松了口气,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后花园里的气氛,一时间温馨又甜蜜。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王爷,王妃。”

常美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常美玉快步穿过月亮门,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的神色。

“宫里来人了。”

常美玉走到近前,福了福身子,沉声说道。

“是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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