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告祭·旌旗展(1/2)
九月十六,平华村的村口,已与一年前大不相同。
之前简易的哨岗已经不见了,借着修通镇村大路的契机,岳奕谋与田大磊领着的厢军工程队,在完成主路之后,特意拨出几日工夫,将村口这方“门脸”彻底修整了一番。
一座丈半宽、丈二高的青石拱门跨在进村的主道上。
石门以整块青石为基,门楣上未刻字,只以简洁的云纹装饰,显得厚重而不张扬。
门两侧延伸出半人多高的石墙,墙头砌了瓦檐,可避雨雪。
石墙左右,各有一座砖木结构的哨亭。亭子方正,开有观察孔,顶部覆着青瓦,比原先的茅草棚子不知气派了多少。
亭内空间足以容纳三四名值守者,墙角还砌了小小的火塘,冬日也可取暖。
更显眼的,是石门右侧立着的一块打磨光滑的青石界碑。
碑高五尺,正面阴刻三个遒劲的大字——“平华村”,背面则用小字记录了村庄的由来:“某某元年,朝廷安置流民所立”。
这一切,都让平华村的村口有了一种迥异于寻常乡野的秩序感与底气。
任谁行至此处,都会先顿一顿脚步,心下明白:这个村子,不简单。
此刻,吉时未至,村口已是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那条崭新的青灰大道,从石门下笔直伸出,丈许宽的路面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平整坚实。大道起点处,香案已设。
林文柏领着村中青壮,正做最后的检查。
香案面朝东南,铺红毡,置青铜三足云雷纹香炉——这是从祠堂请出的老物。
炉左陈三牲:一头褪净毛的肥猪、一只肥羊、一只羽亮的大公鸡;
炉右奉五谷:新收的金黄玉米堆成小丘,旁衬稻、黍、稷、豆、麻,皆盛于缀红绸的细竹篾斗中。
祭品后方,朱漆木托架上覆着明黄绸布,御赐匾额隐现轮廓。黄绸一角金线龙纹,在微曦里泛着天家威仪。
香案前方,两排杏黄旌旗分立,旗上黑字“皇恩浩荡”“路通人和”。
旗下八面牛皮大鼓架开,四名厢军兵士执槌肃立。
路旁新立了一座青石碑,碑身尚裹着红绸,只待吉时揭幕。
碑旁,一柄巨大的“万民伞”已张开伞骨。
伞面是深青色细麻布,是何秋山带着织布坊的妇人赶制而成,以同色丝线绣了连绵的稻穗与车马图案,伞沿垂下的流苏上,系着刻有全村户姓的木牌。
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
村中老少陆续聚来。男子着干净短褐,妇人孩子衣衫整齐。
无人喧哗,只低声交谈,目光在新路、香案与那条通往村内的青石路间流转——宴席设在祠堂外的大广场,此刻虽被房屋遮挡,但阵阵诱人香气已随风隐隐飘来。
“来了!”
人群低呼,自动分开。
文县尊着浅青公服,戴直角幞头,在师爷及赵征诚陪同下,自官棚中走出。
他扫过祭坛,目光在那方整饬一新的村口略作停留,微微颔首,显是颇为满意。
林守业率村中长老、各坊主迎上,行礼。
“乡老们辛苦。”文县尊虚扶,声清朗,“吉时将到,可备妥了?”
“回县尊,皆已齐备。”林守业恭声应道,侧身引路,“请县尊移步主位。”
文县尊走到香案正前方。
他目光落在御赐匾额上,静立片刻,方才转身,面向东方微明的天际。
卯初一刻,司仪高唱:“吉时到——告祭开始!”
“擂鼓——”
“咚!咚!咚!咚!”
四名鼓手同时挥槌,沉浑的鼓声震开晨雾,惊起远处林间一群飞鸟。
鼓点由缓渐急,连敲九响,而后戛然而止。余韵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
“陈献——”
两名县吏上前,将一卷裱糊工整的《敕修大路竣工告祭文》展开,捧至文县尊身侧。
另有两名村民代表——刘大山与王大力,各托一漆盘上前。左盘盛三樽酒,右盘叠三幅帛。
文县尊净手,焚香,执起第一樽酒,高举过眉,朗声诵道:
“维大宋天佑七年,岁次丙戌,九月丙申朔,越十有六日辛亥,沂州县令文绍游,谨以清酌庶羞,敢昭告于后土之神、道路之神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村口传开,清晰而庄重。村民们屏息静听,许多老人已眼眶微湿。
“窃惟王政之大,莫先于养民;养民之要,莫切于通途。今沂州县治下平华村,地僻壤偏,民勤物阜。然往来阻隔,商旅维艰,粟米输转,常嗟困顿。幸赖天子圣明,体恤下情,敕令修路,以通有无……”
祭文用词古雅,但意思百姓大抵能懂——说的是皇上仁德,知道百姓往来不易、运粮困难,所以下令修这条路。
文县尊语速平稳,将修路的缘起、经过、平华村献菜种和玉米种得赏之事,一一述来。
当念到“自今而后,商贾往来便捷,粮货输转无阻,老稚得安于途,行旅不忧于野”时,人群中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伏惟神只,歆此洁祀,永佑斯路,坚固平夷,风雨不侵,车马常通。俾我黎庶,永享其利。谨告。”
文县尊诵毕,躬身,将第一樽酒缓缓酹于香案前的地上。酒液渗入新夯的土路,留下一小片深色痕迹。
“一献酒——”
“献帛——”
王大力上前,文县尊取过第一幅素帛,在香炉上焚化。青烟袅袅升起,融进渐亮的晨光里。
如此三献,酒、帛、牲醴依次献过。每一环节,鼓乐便适时应和,或沉浑,或清越。整个过程庄重缓慢,透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果果被爹爹林文松抱着,站在人群靠前处。她睁大眼看着烟雾、匾额、大人们肃穆的脸,小手抓紧爹爹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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