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余韵悠长(上)(2/2)
欧阳华伸手,拿起一个糖包,入手沉甸甸的。他脸上笑容更深,温声道:“好,这喜气,夫子们沾了。回去代我们谢谢你爹娘。既成了平华村人,往后在学堂,便与所有同窗一样,好好读书,明理修身。”
“是!学生谨记!”兄弟俩齐声应道,行了礼,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回到学堂。
邢东寅目送两个孩子离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红纸光滑的表面,良久,才轻声道:“心安处,即是乡。”
欧阳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拆开红绳,拈起一块琥珀色的饴糖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眯起眼,叹道:“这糖……确实甜。”
这甜,不止在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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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暖洋洋地照着“邻里留园”。
亭子里,昨日参加了田家暖屋酒的几位村老,正聚在一处喝茶闲话。
话题自然绕着昨日的酒席打转。
“那宅子,真是修得好!”林七叔公抿了口茶,砸吧着嘴,仿佛还在回味,“我活了这把岁数,没见过砌得那么直的墙,铺得那么平的地。那些退伍的兵爷,手艺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赵四爷摇着蒲扇,连连点头:“何止是手艺好,人是真规矩。干活时一丝不苟,待人接物也有礼有节。我瞧着,比镇上那些匠作铺子里的人强多了。”
“可不是嘛,”另一位村老接话,“我昨日特意摸了摸那窗框,刨得光滑,榫卯严实,风吹日晒几年都不带变形的。我家那老房子,明年开春也得翻修翻修,到时候一准请他们来!”
“我也正有此意!”立刻有人附和,“就照着田将军家那样,也修个院中院,移几株花木,挖个小池子。咱不求将军府那般气派,但求住得舒坦敞亮!”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络。退伍兵工程队的口碑,在这闲谈间,已然稳稳立住了。
说完了房子,话题便转到了吃食上。
赵四爷摇扇的动作慢下来,脸上露出几分掩不住的得意:“那卤味……着实是好啊!又香又入味,下饭佐酒都是极品。亏得我昨日提了一嘴,让兰心饭堂往后也做些卖给乡亲们。不然啊,这等好滋味,咱们哪能时常尝到?”
“四爷这话在理!”众人纷纷称是,“那卤味滋味足,又不费牙口,老人孩子都能吃。若是饭堂真能做些来卖,可是给咱乡亲们添了大福利!”
提起这个,老人们脸上都泛起笑意,仿佛已经看见家里饭桌上多了一碟油光红亮的卤味。
说着说着,便说到了那坛酒。
林七叔公放下茶杯,眯着眼,像是还在回味那口滋味,半晌才悠悠叹道:“那酒啊……才真是神仙滋味。”
亭子里静了一瞬。
“谁说不是呢,”赵四爷也敛了笑容,神色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慨,“我活了大半辈子,也算尝过些好酒。可昨日那青梅酒……啧,说不清,道不明。一口下去,浑身毛孔都透着舒坦,心里头什么烦闷都涤荡干净了。这哪是酒?分明是仙露!”
“这两年咱们村的日子,真跟做梦似的。”林七叔公声音有些飘忽:
“先是种出了那些见都没见过的鲜菜,又得了玉米这般的神种,家家仓廪实了。接着开了酱坊、油坊、织布坊……咱们这些老骨头,竟还能赶上这样的时候,吃饱了,穿暖了,手里还能有余钱。”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如今……竟还能酿出这样的酒。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越过越有盼头了。”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心坎里。老人们默默点头,脸上交织着感慨、满足与一种沉静的喜悦。
亭子外围,黄豆爷爷、陈大柱和尤一手三人也正认真听着呢。
“听见没?七叔公夸那酒呢。”黄豆爷爷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陈大柱。
“能没听见吗?”陈大柱咂咂嘴,一脸神往,“我昨儿就尝了半盅,到现在那滋味还在嘴里绕。你说……林家还能有存货不?”
尤一手搓着那双因常年榨油而略显粗糙的大手,小声道:“田将军家肯定没了,当场就喝光了。可林老哥家……既是他们酿的,说不定自家还留了些?”
三个老伙计互相看看,眼里都闪着相似的光——那是馋虫被勾起来,又掺杂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是跃跃欲试的光。
“要不……”黄豆爷爷率先开口,声音更低了,“咱们……去问问?空手上门总不好。”
“我新近做了些腐乳,”他接着说,语气里带上了点底气,“用的是今秋新收的豆子,发了三层毛,香得很,下粥绝配。我给他提一小罐去!”
尤一手立刻跟上:“他家那胡麻油,吃了这些日子,估摸着也该见底了。我油坊里新榨出的头道油,清亮香醇,我给他灌一壶!”
陈大柱也不甘落后:“我那缸里还有两坛三年的陈酿酱油,没兑过水,鲜得很。我也抱一坛去!”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他们拿去的,可都是自家压箱底的好东西,诚意十足。用这个去换点酒尝尝……林老哥/文松贤侄,总不好拒绝吧?
心里头那点不好意思,很快被对美酒的向往压了下去。三人又嘀咕了几句,约好了散后就各自回家取东西,然后一同往林家去。
阳光正好,照着留园里安然闲话的老人,也照着亭外那三个揣着“小心思”、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的老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