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宴开新章(2/2)
他放下筷子,看向同桌的林文柏,感慨道:“文柏啊,这卤味的方子……是林家的?”
林文柏笑着点头:“是当初果果那孩子,为迎接怀安和小毅回家特意琢磨的。中秋节田将军来家里拜访,想着他好这一口,又做了一回。没成想,今日倒派上大用场了。”
“好东西啊!”赵四爷咂摸着滋味,眼睛发亮,“这味儿,扎实,下饭,老少皆宜。文柏,跟你商量个事——你看兰心饭堂如今给学子们供饭,只做早午两顿。
那下午……是不是能专做些这样的卤味?不必多,每日就做些卖给乡亲们。让咱们这些爱吃又自家做不出的,也能买些回去,晚饭桌上添个硬菜,打打牙祭,改善改善伙食?”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点头:“是这个理!咱们村如今日子宽裕了,也该吃点好的!”
林文柏与李文石对视一眼,笑道:“四爷和各位叔伯这主意好。回头我便与兰心班的夫子们商议,看如何安排妥帖。”
这话声量不大,却让邻近几桌的村人听了去。不少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互相递着眼色——往后,说不准真能时常吃上这般好滋味了!
那边厢,胡校尉等人耳朵尖,一听这话,立时捅了捅田大磊:“大磊!往后你们村要是卖这个,你隔三差五给咱们捎些!咱们掏钱,还给你算跑腿费,中不中?”
其余同袍也纷纷附和:“对!绝不亏待你!就要这辣卤味儿的!”
“你小子,真是掉进福窝里了,竟寻着这么个好地方!”
院子里,气氛愈发热络。男人们几碗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说着军中趣事,聊着田里收成。
孩子们捧着堆尖的碗,吃得两腮鼓鼓,眼睛弯成月牙。女眷们那桌则斯文许多,但笑意从未断过,人人脸上都透着明亮的光彩。
就在这酒酣耳热、气氛最浓时,果果从张青樱身边溜了下来。
她手里没拿碗筷,而是抱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事,另一只手牵着张青樱,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田大磊坐着的主桌旁。
“田叔叔!”小姑娘声音清凌凌的,像颗石子投入湖面,霎时引来了许多目光。
田大磊正与岳奕谋碰杯,闻声低下头,脸上还带着酒意的红晕:“果果?怎么啦,可是想吃肉?这桌是辣的,叔叔去锅里给你捞块不辣的,挑最大块的!”
果果摇摇头,将怀里抱着的东西往上举了举,小脸满是认真:“果果来送礼物。”
满院子的喧闹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许多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落在这林家小宝贝和她怀中那神秘的包裹上。
果果在张青樱的帮助下,解开了软布。
里头露出来的,是两株用湿润泥土仔细护着根、枝叶鲜灵灵的幼苗。一株叶片椭圆,枝干青翠挺直;另一株藤蔓蜿蜒,叶片呈舒展的掌状。
“这是果果小院里的青梅树苗,”果果指着那株青翠的,又点点藤蔓,“这是葡萄藤。武奶奶会做很好喝的果子酒,还会做甜甜的腌梅子。
果果把它们送给田叔叔家,以后,武奶奶和叶婶婶就可以用自己家里的果果,做好多好多果子酒和甜果干啦!”
稚嫩的童音落下,院子里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在座的平华村人——除了那些退伍军士和田大磊的同袍——都望着那两株看似寻常、却来自那个充满传说的小院的幼苗。
村里谁不知道,果果小院里的东西样样是宝?那棵结灵果的树自不必说,便是院里寻常的菜蔬花果,也比外头的强上不止一筹。
这礼物,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一份可以扎根生长、可以孕育出无限滋味与价值的厚礼。
田大磊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叶小苗已先一步从女眷桌起身,快步走到果果身边蹲下,双手微颤地接过那两株幼苗,眼眶瞬间就红了:“果果……这、这太贵重了……”
武婶也疾步走过来,看着那葡萄藤和青梅树苗,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说出话,只伸出手,极轻、极珍惜地碰了碰那嫩生生的叶片。
岳奕谋眼中闪过惊讶与了然,随即化为清浅笑意,低声对田大磊道:“大磊,这份心意,你可要好生接着。”
田大磊这才如梦初醒。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林守业和林文松的方向,深深一揖:“林叔,文松兄,果果这份礼……太重了!俺田大磊……俺……”他喉头哽咽,竟有些语无伦次。
林守业捋须微笑:“孩子的心意,你收着便是。往后年年挂果,酿出酒来,别忘了请我们这些老家伙尝个鲜就成。”
“一定!一定!”田大磊连连点头,看着叶小苗将树苗小心翼翼交到武叔武婶手中,嘱咐道,“武叔武婶,劳您二老费心,定要种活了!”
武叔武婶郑重接过,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用力点头:“东家放心!”
这份礼物带来的震撼还未完全平息,林守业又笑着开口:“果果送了苗,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空着手。”
他示意林文柏。林文柏起身,从旁抱起一个约莫尺半高、肚大口小的陶坛。坛口用红布扎得严实,泥封得密不透风。
“大磊,这是用果果院里那些青梅,请武婶带着家里女眷们酿的。日子虽不长,如今喝正是酸甜清爽。再放上三五个月,风味更佳。若是存到明年,自是另一番醇厚。”林守业说得云淡风轻。
“哟,青梅酒!”胡校尉可是个懂行的,立时嚷道,“这位老叔说得在理!刚酿个把月的,酸甜爽口,正当时!大磊,快开来给大家尝尝!这酒配这辣卤,绝了!”
田大磊也不扭捏,爽朗一笑:“好!今儿是好日子,咱们尽兴!”说着从林文柏手中接过酒坛,拍开泥封,揭开红布——
就在坛口松动的一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清冽幽远却又醇厚醉人的香气,仿佛被禁锢已久的精灵,猛地挣脱桎梏,倏然弥漫开来!
那香气层次极丰。初闻是青梅特有的、带着微酸的清新果香;紧接着,醇厚的酒气便缭绕升腾,这酒气却不辛辣,反而温润如玉;其间又交织着蜂蜜的甜润、时光沉淀后的柔和,还有一丝……恍若雨后山林、月下清泉般的灵动之气。
仅仅是这香气,便让满院子人精神一振,口舌生津。先前被卤味霸占的嗅觉,瞬间被这更高渺深邃的香涤荡一新。
“这……这是才酿月余的青梅酒?!”胡校尉猛地站起,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陶坛,“不可能!这香气、这成色,分明是至少陈了一年的佳酿!而且是极品!”
林文柏笑着递上酒提和酒盅。田大磊从那不大的坛口里,舀出清亮剔透、微微泛着琥珀光泽的酒液,注入一只只早已备好的青瓷酒盅。
酒液入杯,香气愈发凝聚。
田大磊双手微颤地端起头一杯,先观其色,清亮如泉;再闻其香,那馥郁的层次让他几乎迷醉;最后,他屏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冰润丝滑。最先撞上味蕾的,是一种极致的、鲜活的酸甜,仿佛咬破一颗熟透的梅子,瞬间唤醒了所有感官。
紧接着,温润的酒意缓缓铺开,带着蜂蜜的甘甜和粮食的醇厚,与那清冽的果酸完美交融,形成一种圆融饱满、酸甜适口的绝妙滋味。
咽下后,余韵绵长,齿颊留香,通体舒泰,连神魂都为之一清。
“好……好酒!”田大磊闭着眼,半晌才吐出这两个字。再睁眼时,眼中竟有泪光浮动,“俺老田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岳奕谋也细细品了一口,一向冷峻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纯粹的惊叹:“此酒只应天上有……果真是沾了灵气的。”
那胡校尉更是喝得如痴如醉,抱着酒坛子不肯撒手了,直嚷着要田大磊再匀些出来……
酒盅依次传递下去。无论是军中豪饮的汉子,村中浅酌的老人,还是素日不好酒的女眷,尝过之后,无不面露惊艳沉醉。
那一小坛酒很快见了底,可那奇妙的香气与滋味,却久久萦绕在院中,成了这暖屋酒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酒意微醺,情谊更浓。直至日头偏西,这场别开生面的暖屋酒,才渐渐到了尾声。
宾客们尽兴而归,嘴里谈论的,是田家那敞亮气派的新宅,是那令人吮指回味的霸道卤锅,是林家小闺女送出的那两株意义非凡的果树苗,更是那坛只一口便足以铭记一生的神奇青梅酒。
田大磊和叶小苗站在焕然一新的家门口,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平整的青砖地上,交叠在一处。
武叔武婶已开始小心收拾那两株幼苗,准备在小院里寻个向阳的好地方种下。
院子里杯盘尚未撤尽,空气中仍浮动着食物与美酒的余香,混合着新木新漆的气息,融成一种独属于“家”的、踏实而温暖的氛围。
“大磊,”叶小苗轻声开口,望着沐浴在鎏金晚照里的崭新宅院,“俺们有家了。”
田大磊伸出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重重点头:“嗯,有家了。”
【注:那青梅酒采自果果小院里的优质青梅果酿成,就放在林文松家屋檐下,恰逢灵果成熟之夜灵树外溢时的提升,所以成了不可多得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