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灵树三载果满枝(2/2)
猪爸爸小心地凑近,一只只闻过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它回到乖乖身边,轻轻拱了拱伴侣的脸。
乖乖睁开眼,眼神清明,丝毫没有产后的虚弱。它慢慢站起来,小猪崽们立刻摇摇晃晃地聚拢过来,准确找到奶头,开始奋力吮吸。
这一切顺利得……像一场静默的梦。
而角落里那两个水缸陶盆,此刻正发生着最不起眼却最奇妙的变化。
青瓷水缸里,樊掌柜和闫老板送的几只小蟹,正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
它们的背壳原本只是普通的青灰色,此刻却在光点的浸润下,逐渐转为一种深青如墨、润泽如玉的颜色。壳上那些天然的纹路,像是被最精细的匠人重新雕琢过,清晰流畅,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蟹钳在不知不觉中蜕下一层薄薄的旧壳,新生的钳足变得金黄透亮,爪尖锋利如钩。最神奇的是蟹腹——原本只是普通的白色,如今变得洁白如雪,光滑如瓷,在月光下几乎能照见人影。
这几只蟹静静伏在缸底,呼吸间吞吐着七彩光点。每一次呼吸,壳色就更深一分,金爪就更亮一分。当最后一点光雨停歇时,它们已从普通的大闸蟹,蜕变成了青背白肚、金爪黄毛的极品之相。
陶盆里,孩子们从玉带河捉来的那七八只青壳蟹,变化更为惊人。
这些原本只是普通河蟹的小家伙,此刻正经历着一种罕见的蜕变——黄油蟹的蜕变。
它们的壳色从青灰转为一种油润的橙黄色,像是深秋最熟的柿子,又像凝脂的琥珀。壳不再是硬的质感,反而透出一种温润的、半透明般的油光。
光点渗入甲壳,在蟹体内凝结。蟹膏和蟹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充盈起来,透过半透明的壳,能隐约看见内里金黄流油的膏脂——那不是普通的蟹黄,而是均匀分布在整个蟹体内,连蟹脚关节处都充盈着金色油脂的顶级黄油蟹才有的品相。
这些小家伙在盆里轻轻爬动时,身上泛起的油光随着动作流转,真像是用黄油雕成的活物。它们吐出的泡泡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淡淡的金黄色,在水面聚成一小片油花。
整个过程静默无声。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就像草木生长、果实成熟一样自然。仿佛它们本就该长成这样,只是借了这夜的光雨,提前抵达了生命的完美形态。
马厩里,红枣在睡梦中打了个响鼻。光点落在它身上,渗进皮肤、肌肉、骨骼。两岁多的小马驹,骨架悄然舒展,肌肉变得更加匀称有力,鬃毛愈发浓密光亮。
当它清晨醒来时,会发现自己已经是一匹三岁半的良驹了——肩高多了三寸,步伐会更稳健,耐力会更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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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华村外三里,厢军修路的营地里,岳奕谋还未睡。
他正在灯下看舆图,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平华村方向。
夜色深沉,那个方向……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像笼着一层极淡的雾,月光照上去,泛着朦胧的微光。
他起身走出帐篷。田大磊正在巡营,见他出来,也望向那边。
“奕谋,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点怪?”田大磊眯起眼,“像起雾了,可今晚没风啊。”
岳奕谋凝神看了片刻。那层“雾”很薄,很柔和,并不引人注目。若非他心细,又对这个方向格外关注,根本不会察觉。
“许是河边水汽。”他缓缓道,“秋日夜凉,凝结成雾也是常事。”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那不只是水汽。有一种……极其柔和却磅礴的力量,笼罩着那个村庄。那力量没有恶意,反而透着滋养万物的生机。
“传令下去,”岳奕谋转身,“今夜加强营地周边巡视,但……莫要靠近平华村方向。”
“是!”田大磊虽不解,却毫不犹豫地应下。
岳奕谋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朦胧的微光。
他知道,今夜那个村庄正在发生着什么。而他能做的,就是守在外围,不让任何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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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光雨渐渐稀疏。
卯时初,最后一颗光点渗入土地。
卯时正,七彩光茧无声消散。
平华村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中醒来。
黄义是被马嘶声吵醒的。
不,不是吵醒。那马嘶声今日格外清亮悦耳,像水晶珠子落在玉盘上,叮叮咚咚,把他从黑甜的睡眠里温柔地唤醒。
他睁开眼,晨光透过窗纸,把房间染成暖暖的橘黄色。
然后,他想起来了——昨晚!灵树!他要守夜的!
黄义“噌”地坐起来,看看身边,林家哥俩已经不在屋内了。他慌忙穿上衣服,赶紧出去。
一出来,他整个人僵住了。
院里那株灵树……挂满了果子。
不是零星几个,不是稀疏几串,是真正的“满树”——每一个枝头都沉甸甸地垂着红果,密密匝匝,把枝叶都遮住了大半。那些果子红得纯粹,红得热烈,在晨光里像一树燃烧的火焰。
“这……这……”黄义喉咙发干,说不出完整的话。
站在院中的林毅见他这模样,笑道:“醒了?来,看看。”
院子里,林家众人已经在了。
林守业和李货郎背着手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红果,眼中是深深的感慨。
林文柏、林文松兄弟站在一旁,张青樱拉着果果的手,小姑娘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守英旁边站着满目惊诧的赵栋——他也和黄义一样,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
“外公!”黄义忍不住跑过去,“这……这真是昨晚结的果?”
林守业摸摸他的头:“是。灵树三年了,皆是如此。但却一年比一年……福泽深厚。”
黄义看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想起这两年中秋过后,文石叔都会送来几颗这样的红果。
爷爷奶奶总舍不得一次吃完,要切成小片,全家人分着尝。
爷爷说,吃了这果子,身上旧伤不疼了,不忘事儿了,眼睛看东西都清楚些。
那时他以为,这果子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东西。
现在他知道了——这果子的来处,比想象中更神奇。
“走,”林毅拍拍他的肩,“带你看看别的。”
他们走到果果小院门口。
黄义再一次愣住了。
昨日还略显稀疏的菜畦,今日郁郁葱葱。已经摘光了的果树上挂果累累,葡萄紫得发黑,樱桃红得像宝石。水塘里鱼群翻涌,银光、金光、红光交织。
兔窝里,母兔带着十二只小兔正在吃草。那四只黑色的小兔格外显眼,毛皮黑得发亮。
猪圈里,十四只小猪崽挤在母猪身边吃奶,粉的粉,黑的黑,圆滚滚的格外喜人。
马厩里,红枣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它似乎更高了,眼神更亮,威风凛凛地打了个响鼻。早上,就是它在叫,该不是也被自己的改变惊着了吧?
黄义的视线忽然被角落里的水缸吸引。
他走过去,蹲下身。
青瓷水缸里,那几只蟹静静伏着。晨光照在它们的背壳上——那青,青得深沉厚重;那白,白得纯净无瑕;那金爪,在光下几乎要晃花人眼。
“这……这还是昨天那几只?”黄义不敢相信。
林毅也走过来,细细看了半晌,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青玉背,白玉腹,金钩爪’——我在苏州见过一次,那是贡品级别的极品大闸蟹!一只就要卖十两银子!”
“十两?!”黄义手一抖。
旁边的陶盆里,更惊人的景象等着他们。
那七八只河蟹,如今通体橙黄油润,像是用蜜蜡雕成的艺术品。林睿伸手小心地拿起一只,那蟹在掌心微微颤动,壳是温润的,透过半透明的甲壳,能清晰看见内里饱满的金黄色膏脂。
“这是……”林怀安的声音发颤,“我在南方听海商说过——黄油蟹!万中无一的黄油蟹!一只的价格……能抵一桌上等宴席!”
果果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扒着盆沿看,小脸惊讶:“蟹蟹比昨天更漂亮了!像……像糖做的!”
张青樱闻声也来看,见了这两缸蟹的变化,怔了半晌,忽然笑了:“看来咱们平华村,往后不止有灵鱼……还有灵蟹了。”
林文松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几只极品大闸蟹,又看看一盆黄油蟹,眼中光芒闪动:“这两种蟹,都不是咱们本地的品种。如今养成了这样……这要是传出去……”
“不能传。”林守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低沉,“至少现在不能。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们都懂。”
众人凛然。
老人看着缸中蟹,缓缓道:“先养着,好好养。等咱们村根基再稳些,等这些蟹能繁衍了,再慢慢打算。”
晨光里,那几只极品大闸蟹在缸底轻轻划动金爪,一盆黄油蟹在盆中吐着金色的泡泡。
它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个村庄又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这都是昨晚……”黄义声音发颤。
“都是。”林睿在他身边轻声说,“每年结果这一夜,咱们村就像……重生了一次。”
晨光越来越亮。
平华村家家户户的房门陆续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