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师友同心护桑梓(1/2)
看花归来后的某日。
东风阁晨光初透,温妙莺穿着一身杏色夹袄,正站在西厢房的衣橱前。吴妈妈抱着几件洗净晾干的夏衣站在一旁,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夫人,这些轻薄的料子该收起来了。”吴妈妈递过一件藕荷色的罗衫,“眼看就入九月了,早晚凉得紧。”
“是呢。”温妙莺接过衣衫,指尖抚过细滑的料子。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布料上漾开柔和的光泽。
她将那件罗衫仔细叠好,放进樟木箱的底层,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干艾草。
动作很慢,却稳当。
不过月余前,她连抬手都费力,更别说这样俯身整理衣箱。可自打那日从林家回来,饮了那杯苹花蜜,身上便渐渐有了力气,行走、坐立都不似从前那般吃力了。
窗台上那两枝桂花依旧开得正盛,香气仿佛渗进了屋子每个角落——自从来这村子,她的身子便一日好似一日。
“夫人,您歇会儿。”吴妈妈见她额角渗出细汗,忙要搀扶。
“不碍事。”温妙莺摆摆手,目光落在衣橱深处——那里叠放着一件深青色的官袍,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那是夫君在翰林院时的常服。
她的手顿了顿。
“夫人,这件……”吴妈妈轻声问。
温妙莺沉默片刻,伸手将那件官袍取了出来。料子还是上好的杭绸,只是放了两年,颜色稍稍暗了些。
她将袍子抖开,细细抚平每一道褶皱,然后重新叠好,放回了原处。
“收着吧。”她轻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吴妈妈眼眶微红,应了声是。
温妙莺转身,又从箱笼里翻出几件孩子们小时候的衣裳——伯擎开蒙时穿的小儒衫,仲达抓周那日的红肚兜,叔靖婴儿时的虎头帽。每件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这些小小的衣物,唇角慢慢漾开温柔的笑意。
“收进那个藤箱里吧。”她对吴妈妈说,“等他们长大了,娶妻生子了,再拿出来看看。”
“哎!”吴妈妈应得响亮,手脚利落地收拾起来。
温妙莺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秋风拂面,带着不远处林家院子那棵花树的气息。
她的视线越过院墙,能望见那株巍峨的灵树——花云依旧,枝叶愈发苍翠,在秋日晴空下舒展着。
她轻轻吸了口气。
肺腑间一片清润,再没有从前那种闷堵的感觉。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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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岳奕谋踏进了东风阁的院门。
邢东寅正在廊下教仲达下棋,见了他来,起身相迎:“来了?”
“来了。”岳奕谋拱手,“叨扰明远兄了。”
“说什么叨扰。”邢东寅引他入内,吩咐吴妈妈摆饭。
晚膳简单却精致——一道清蒸灵鱼,一碟桂花糯米藕,几样时蔬,还有一笼刚蒸好的素馅包子。
温妙莺今日气色极好,竟亲自下厨做了那道糯米藕,虽然动作慢些,切出的藕片却厚薄均匀,灌的糯米饱满莹润。
“嫂夫人好手艺。”岳奕谋尝了一口,真心赞道。
温妙莺微笑:“是这里的藕好。林家留园送来的,说是叫‘太空莲’,藕节格外脆甜。”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伯擎三兄弟说了些学堂里的趣事,仲达还显摆了自己新习得的算盘手法——他说是跟李家五位哥哥学的。
至于他爱不释手的小算盘,正是岳奕谋托人从州府捎来的,黄杨木框,紫檀算珠,拨起来清脆作响。
饭后,邢伯擎领着两位弟弟去温书做课业。邢东寅跟妻子交代了两句,便看向岳奕谋:“去书房坐坐?”
岳奕谋会意,起身跟上。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邢东寅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那茶,我试过了。”
岳奕谋端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妙莺的身子,你也看见了。”邢东寅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林家赠的不是礼,是命。”
岳奕谋沉默良久,缓缓放下茶盏:“我知道。”
“所以有些事,我得问明白。”邢东寅直视着他,“樊家与平华村,到底是什么关系?”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岳奕谋坐直身子,神色肃然:“你托人带信让我务必来一趟,就是为这个?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邢东寅道,“我初到平华村时,见村学里有樊家捐赠的沙盘、舆图,以及所有桌椅教具,皆是精工所制,价值不菲。
平华村的产出,七成供给会仙楼和樊楼。
林家两个最出色的子弟,过几日便要随樊家商队进京历练——这樊五爷如此大方,所图怕是不小吧?”
他的语气平静,眼中却闪着锐利的光。那是久违的、属于前翰林学士的洞察力。
岳奕谋深吸一口气,将所知和盘托出。
从樊景琰如何借着平华村的新菜、酱料、辣味在京城打开局面,说到如何献上玉米种子博取圣心;
从如何借郡主夫人的势在皇亲国戚间周旋,说到如何封锁有关平华村的一切消息,将这块宝地牢牢绑在樊家的战车上。
“樊五此人,行事果决,眼光毒辣。”岳奕谋沉声道,“他能从樊家一众子弟中脱颖而出,掌家业,娶郡主,让圣上都肯赏脸去樊楼——靠的不仅是经商之才,更是审时度势、借力打力的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据我所知,樊家商队近来与户部几位郎中走动颇密。漕运、茶盐,这些关节,他们都在疏通。”
邢东寅的眉头渐渐蹙紧。
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商人求财,天经地义。可商人若开始疏通官场,涉足漕运茶盐这等国之命脉,所求的便不止是财了。
那是权。是地位。是将商业版图,织进权力网络的野心。
“平华村在他眼中,怕不止是个食材产地。”邢东寅缓缓道,“而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活子。”
岳奕谋点头:“我也是这般想。所以听闻怀安和小毅即将要进京,便已修书回家,请家里人多加留意。”
邢东寅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我也写信回去了。家父虽已致仕,在清流中还有些颜面。舍弟如今在礼部,消息也灵通。”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有些话不必明说——这份情,他们要护。这个地方,他们也要护。
“京城水深。”邢东寅揉了揉眉心,“林家那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正直聪慧,可正因为正直,反倒容易吃亏。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官场里的人情世故……他们未必应付得来。”
他想起那日见到的林怀安——沉稳,有担当,眼神干净得像秋天的湖水。还有林毅,机敏却不失厚道。
这样的孩子,不该被染污了。
“我已吩咐下去。”岳奕谋道,“日后我麾下会定期派一队人马,以巡防为名,在平华村周边走动。商队进出,也会多留意。”
邢东寅颔首:“文的那边,我来。武的这一块,劳烦你了。”
烛光摇曳,两人在书房里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樊家的生意脉络,到京城各方势力的纠葛,再到平华村未来可能面临的隐患——邢东寅凭借昔年在翰林院积累的见识与人脉,岳奕谋凭着将门子弟的敏锐与军中情报,一点点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直到更鼓响过二更,岳奕谋才起身告辞。
“今夜我去大力哥那儿住。”他披上外袍,“明日一早和大磊一道回营。”
邢东寅送他到院门口,忽然道:“奕谋。”
“嗯?”
“多谢。”
岳奕谋回头,月光下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明远兄客气了。护着该护的人,本就是应当的。”
他摆摆手,身影没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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