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计算、余烬与孤注的路径(2/2)
他调整放大器的接收方向,尝试定位信号源。信号极其微弱,方向性模糊,但大致指向“疤痕”区域的中心偏下位置,与日志中描述的“低能量辐射及空间畸变残留”区域高度重叠。
“能不能判断它的‘活性’程度?或者……它到底在‘做’什么?”林珂追问。
瑞文摇头:“信息量太少,信号太弱。只能确定它还在‘运行’,并且其运行状态受到了污染和空间畸变的双重影响,不再‘纯净’。至于‘尝试阻止’……无法从当前信号中解析出任何主动行为的意图特征。”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也许,需要更近的距离,甚至……直接接触。”
更近的距离,就是前往“疤痕”区域。
气氛再次凝固。
“还有别的发现吗?”林珂不甘心地问,“关于离开的路径?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
瑞文沉默了片刻,再次看向屏幕,调出了之前对平台下方残骸和“疤痕”区域的结构扫描合成图像。他的目光落在了“疤痕”中心区域旁边,一个相对不起眼的、因图像精度不足而显得模糊的阴影凹陷上。
“……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在‘疤痕’边缘,这个凹陷。早期的平台日志没有提到它。我们的扫描显示,这里的结构似乎……异常‘光滑’?不像是自然撞击或能量宣泄形成的破损,边缘过于规整,而且扫描回波显示其深度可能远超周围区域,甚至……可能穿透了外壳维护层。”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最后一点属于科学家的冒险火花:“有一种可能性——很小的可能性——这个凹陷,会不会是当年‘仲裁者’飞船坠毁前发射的‘观察之种’的另一个……或者,是更早期、被‘利维坦’吞入体内的其他什么东西留下的……通道入口?一个因为‘疤痕’区域的能量扰动和空间畸变,而暴露或变得不稳定的古老接口?”
通道入口?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绝望的浓雾。
如果那里真有一个通道,哪怕只是通往“利维坦”内部另一个未知区域,也意味着新的可能性。总比困死在这个平台,或者硬闯明显不祥的“疤痕”核心要好。
但,这只是一个基于模糊扫描图像的猜测。风险依然巨大——接近“疤痕”边缘本身就很危险,凹陷处情况未知,可能是陷阱,可能什么都没有。
“氧气还剩不到六小时。”林珂陈述着冰冷的现实,“能量电池也支撑不了太久的高强度扫描或通讯。”
抉择的时刻,再次以更加紧迫、更加不容回避的方式,摆在面前。
是赌那个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通道入口”,冒险前往“疤痕”边缘?还是利用最后的时间,尝试返回遗骸内部,在熟悉却又危机四伏的黑暗中,寻找万分之一的生机?或者……干脆放弃,在这冰冷的穹顶下,节省最后一点氧气,安静地等待终末?
林珂的目光扫过瑞文灰败却依然顽强的脸,扫过小武依赖而信任的眼睛,最后落在自己手中那枚温热的密钥碎片上。
艾琳娜、阿庚、库恩爷爷、丝巢的编织者、甚至那艘冰冷仲裁者飞船的最后记录……无数牺牲与线索,如同命运的丝线,将他们牵引至此。不是为了让他们在绝境前放弃。
“我们去那个凹陷看看。”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用最后的活动服能量,带上必要的工具、扫描仪、还有所有剩余的能量电池。瑞文,你留在这里,保存体力,监控情况。我和小武下去。如果那里有路,我们尝试打开它,然后回来接你。如果那里是死路,或者我们……没能回来,你利用最后的能源,尝试向‘疤痕’区域发射一个强信号,用密钥碎片编码,内容……就写我们发现的情况和坐标。也许,很久以后,会有其他‘信使’看到。”
这是孤注一掷。将最后的希望和大部分风险,押在一个模糊的扫描影像上。
瑞文看着林珂,久久不语。他知道这是目前逻辑上唯一可能有所突破的选择,但让林珂和孩子去冒险,自己在这里等待……这感觉糟透了。可他现在的身体,别说进行危险的舱外活动,就连保持清醒都越来越费力。
“……好。”他终于嘶哑地吐出这个字,“带上信号放大器,持续与我保持最低限度联络。密钥碎片是你们最大的倚仗。小武的护身符……也许在接近‘仲裁者’相关区域时,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他顿了顿,看着林珂,眼神复杂,“如果……如果发现任何迹象表明那个‘次级观察点’具有主动攻击性或高度不可控,不要犹豫,立刻撤离。活下去,比验证一个猜测更重要。”
林珂点了点头,没有多做承诺。
她开始最后的准备。将所剩无几的高能量营养膏分成三份,三人服下。检查那套老旧活动服,确保其最基本的密封和保温功能还能短暂启用(只够一人使用)。将信号放大器、微型探测仪、工具刀、以及最重要的密钥碎片和备用能量电池打包固定。让小武穿上一件从储物箱找到的、尺寸稍大的备用保温内衬,尽量增加防护。
然后,她再次穿上那套冰冷僵硬的活动服,启动系统。剩余能量显示仅够维持大约二十分钟的基础维生和短距离机动。
“我们走了。”
她牵起小武的手,两人最后看了一眼瑞文,转身走出穹顶,再次来到平台边缘,面对着东北方向那片被星光勾勒出狰狞轮廓的“疤痕”区域。
下方,是吞噬了仲裁者战舰的虚空;前方,是可能蕴含着古老通道与未知凶险的金属伤痕。
最后一点能量,驱动着背后的微型推进器,喷吐出微弱的气流。
两人离开平台边缘,向着那片决定命运的凹陷,缓缓飘去。
身后,观测穹顶内,瑞文·瓦尔德靠着墙壁,目光死死锁定在信号放大器屏幕上那两个代表生命信号的、微弱闪烁的光点,以及远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不详的“疤痕”阴影。
氧气读数,无声地跳动着,走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