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竖井、旧痕与矩阵的呼吸（2/2）
脚下是金属网格构成的检修走道，走道沿着管道外侧悬空铺设，许多地方锈蚀严重，需要小心避开。两侧是沉默的、巨大的管道，如同金属的峭壁。战术灯的光芒在管道表面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在前方交织出错综复杂的光影。那低频的脉动无处不在，仿佛整个矩阵是一个沉睡巨兽的胸腔，而她们正行走在它的支气管里。
走了没多久，林珂就发现了密钥信息中提到的“前哨勘探痕迹”。
那是在一处管道交汇处的检修平台旁，丢弃着几个明显是前哨制式的、已经锈蚀的氧气瓶和几个空的营养剂包装。包装上的生产日期虽然模糊，但显然比“利维坦”本身的年代要近得多。旁边还有一个简易的、用废弃金属板搭成的临时休息点，里面甚至有一张皱巴巴的、用防水布包裹的纸质地图残片。
林珂小心地展开地图残片。上面用铅笔勾勒着通风矩阵这一小部分的局部结构，标注着几个箭头和简短的笔记：“气流稳定，无污染迹象”、“C-12岔口有异常回声，未深入”、“向核心区方向信号衰减严重”。笔记的笔迹匆忙，透露出勘探者的谨慎与有限的探索范围。
地图一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缩写：“R.V.”。
又是“R.V.”。和之前在某个设备间屏幕上看到的记录残影是否有联系？还是只是巧合？
“他们来过这里……”小武看着那些遗留物，“然后又走了？”
“看起来是的。”林珂将地图残片小心收好。这些痕迹表明，前哨人员确实曾探索到这里，并且可能认为这个区域相对安全（至少当时如此）。但他们没有深入，可能是因为资源有限，可能是因为其他任务，也可能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让他们决定撤离的东西？
密钥导航的路径，与地图上标注的“向核心区方向”大致吻合。但地图上也标注了“信号衰减严重”。
风险依然存在。
她们继续前进，沿着检修走道深入矩阵。管道森林似乎无穷无尽，只有那永恒的低频脉动和她们自己的脚步声作伴。偶尔，从某些管道深处会传来更加清晰的、如同叹息般的风声，那是残存的气流在巨大的空腔中流动产生的回响。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管道排列开始变得稀疏，空间似乎变得更加开阔。密钥碎片的共鸣也变得更加清晰，指向正前方。
然后，她们看到了光。
不是战术灯的光，也不是密钥碎片的光，而是一种稳定的、淡蓝色的、从前方巨大空间顶部洒下的冷光。
她们加快脚步，走出管道森林的边缘，来到了一片令人震撼的开阔地。
这里似乎是通风矩阵的一个巨型汇流节点，或者说是某个超大型过滤或调节装置所在的舱室。空间的规模远超之前所见，高度超过百米，直径难以估量，仿佛一个地下金属巨碗的碗底。无数粗大的管道从四周的“碗壁”汇入，连接着中央一个庞大得如同小山般的、由无数金属叶片、滤网和复杂机械结构组成的装置残骸。那装置早已停止运转，许多叶片扭曲断裂，滤网上积满了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奇异尘埃。
而光芒的来源，是“碗壁”极高处，镶嵌着的一圈巨大的、散发着淡蓝色冷光的晶体板。那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照明或能量收集装置，历经岁月，依然在缓慢地释放着储备的光能，将整个巨型舱室笼罩在一片冰冷的、静谧的蓝辉之中。
在这片蓝光的映照下，舱室底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景象一览无余。
那里，散落着更多的前哨勘探装备——几个更大的、似乎是用作临时基地的合金货柜箱（其中一个箱门半开，里面露出整齐摆放的、尚未使用的工具和部分补给品），几套折叠式休息舱的框架，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带有太阳能充电板（显然在这里无效）的通信中继器残骸。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中央庞大装置残骸的基座旁，立着一块相对完整的金属告示板。告示板上用醒目的黄色油漆写着数行前哨通用语：
“β-09-L7第七勘探队临时前进基地”
“负责人：瑞文·瓦尔德（R.V.）”
“任务：评估‘利维坦’中层通风矩阵结构稳定性及潜在可利用性。”
“状态：探索中。发现异常低频能量脉动源，疑似与遗骸深层休眠系统有关。未发现直接威胁。资源有限，将于标记周期后返航。”
“警告：勿深入‘碗口’西北方向次级管道群。检测到不稳定能量湍流及未知有机质残留信号（非标准污染谱系）。”
“留下部分补给，以备后续或紧急情况。愿秩序指引前路。”
告示板下方，用红色油漆画着一个醒目的箭头，指向她们来的方向（撤离方向），旁边写着：“安全通道”。
瑞文·瓦尔德。R.V.。
林珂的心脏猛地一跳。瓦尔德……这个姓氏，与艾琳娜·瓦尔德博士相同。是巧合？还是亲属？艾琳娜的日志中从未提及有亲属同样在前哨或“信使计划”中。但这个姓氏，加上之前在设备间屏幕记录中看到的“R.V.”缩写，以及这里明确的告示……线索似乎开始指向某种关联。
这个第七勘探队，似乎是在执行一项相对常规的勘探任务，并且在这里建立了临时基地。他们发现了异常脉动（很可能就是她们感受到的这种低频震颤），但没有发现直接威胁，留下了补给，并计划返航。然而，告示板上没有留下日期，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是否真的安全返回了。
那个红色警告提到的“西北方向次级管道群”和“未知有机质残留信号”，则让林珂提高了警惕。密钥碎片指引的路径，似乎恰好需要经过那个方向。
她走到那几个货柜箱前。箱门没有上锁，她小心地打开。里面整齐地存放着一些尚未开封的工具包、备用能量电池、医疗物资（虽然有些已经过期）、压缩营养块和水囊。最重要的是，在一个带有加密锁的小型金属箱里（锁已经失效），她发现了一本用防水材料包裹的、厚厚的勘探日志，封面上同样写着“R.V.”。
林珂迅速翻阅。日志前面部分详细记录了勘探队从进入通风矩阵到建立这个临时基地的过程，内容与告示板大致吻合，但更加详细。其中提到，那种低频脉动似乎源自“利维坦”遗骸更深层的、尚未完全沉寂的“基础循环系统”，对当前环境没有发现有害影响。
日志的后半部分，则开始记录对“西北方向次级管道群”的初步探查。瑞文·瓦尔德提到，在那里发现了更加明显的能量湍流，以及一些“无法归类、似乎具有一定有序结构、但又与标准生物组织或污染衍生物截然不同的胶质残留物”。他们采集了微量样本，但分析设备有限，未能得出确切结论。由于资源（尤其是用于防护异常能量环境的装备）不足，他们决定不再深入，留下警告，准备撤离。
日志的最后一页，笔迹略显潦草：
“样本分析无果。脉动频率在过去的72小时内出现三次无法解释的轻微偏移。直觉感到不安。决定提前结束勘探，明日晨即撤离。将所有非必要物资留此，轻装返回。愿这只是我多虑了。”
“另：今日在‘碗口’东侧滤网下，发现一道极其隐秘的、向下的金属裂缝，似乎通往更下层结构。裂缝边缘平滑，似人工切割，但年代久远。未敢深入。标记坐标，留待日后（如果还有日后）探查。”
“瑞文·瓦尔德，记录于此。”
日志到此结束。
林珂合上日志，心情复杂。这个瑞文·瓦尔德，很可能与艾琳娜博士有关。他们的勘探止步于谨慎，留下了宝贵的补给和警告。而那个“向下的金属裂缝”……密钥碎片的共鸣，此刻正隐隐指向“碗口”东侧的方向。
她走到告示板指示的“碗口”边缘，向东侧望去。在淡蓝色冷光的照耀下，距离庞大过滤装置基座不远处的地面上，果然有一道不起眼的、被灰尘半掩的、宽约一米的黑色缝隙。缝隙边缘在光照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确实异常平滑。
探测仪对准缝隙扫描：下方有空间，深度未知。能量读数……混乱而复杂，似乎有多重场交织。污染信号微弱，但存在其他难以解析的能量特征。
密钥碎片的导航路径，清晰地指向这道裂缝。淡绿色的线路没入黑暗。
裂缝下方，就是瑞文·瓦尔德标记但未敢深入的地方，也是密钥指引的、通往所谓“更下层结构”的路径。
是遵循前人的警告，利用留下的补给暂时休整，寻找其他可能的出路？还是遵循密钥的指引，冒险进入这条未知的、连谨慎的勘探队长都“未敢深入”的裂缝？
林珂站在裂缝边缘，淡蓝色的冷光映照着她沾满灰尘和疲惫、却异常平静的脸庞。小武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等待她的决定。货柜箱里的补给在无声地诱惑，而裂缝下的黑暗则在沉默地低语。
低频的脉动依旧，如同巨兽沉睡的鼾声，在这空旷的金属巨碗中缓缓回荡。
她抬起头，看向那高悬的、散发永恒蓝光的晶体板，又低头看向手中温热的密钥碎片，最后，目光落在那本属于“R.V.”的勘探日志上。
知识、警告、指引、未知……所有线索在此汇聚，指向一个必须做出的抉择。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小武，”她说，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把能带的补给带上。然后，我们下去看看。”
裂缝下的黑暗，仿佛因她的话语，而微微涌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