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夹缝、回响与燃烧的桥(2/2)
探测仪在刚才的电磁脉冲中似乎受到了干扰,屏幕闪烁了几下,才勉强恢复,但许多传感器读数紊乱。雷达界面上,代表后方重型机械的那个巨大红色光斑……消失了?或者被坍塌掩埋了?而前方那些代表污染衍生物的红色光斑,也全部变成了暗淡的灰色(失联或死亡)。
成功了?那个“不稳定点”被触发,果然重创甚至解决了追兵?
但林珂没有丝毫喜悦。她们现在身处何方?这条向下倾斜的管道通向哪里?上方的路显然已经回不去了。而且,刚才的爆炸和坍塌,动静太大了,很可能已经惊动了这片区域其他未知的存在。
她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装备。能量手枪还在,但不知道在刚才的冲击中是否受损。密钥碎片依旧在怀中温热地脉动,光芒稳定。探测仪勉强能用。工具包还在,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不少。医疗包……需要立刻处理伤口,尤其是小武额头上的伤。
她先给小武清理了伤口,涂上抗菌凝胶,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小武很勇敢,虽然疼得直抽气,但忍着没哭出声。然后她才处理自己身上的擦伤和灼伤。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这是一条更加粗大、但倾斜角度很大的圆形管道,直径超过两米,内壁覆盖着厚厚的、类似生物角质层与金属混合的沉积物,许多地方已经钙化,形成尖锐的凸起。管道向下延伸,深处一片黑暗,看不到底。空气在这里更加污浊,带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硫磺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刺鼻气味。管道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有一些早已黯淡、甚至碎裂的、散发着微弱的幽绿或暗紫色光芒的晶体或生物发光组织,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照。
探测仪经过自我校准,恢复了部分功能。粗略扫描显示,这条管道似乎曾经是“利维坦”遗骸内部某种体液或能量循环的主干道之一,如今早已干涸或改道。管道整体结构相对完整,但局部有破损和堵塞。向下延伸超过探测范围(超过一百米),末端情况未知。
她们现在的位置,大约在管道的中上部。向上是坍塌堵塞的来路,向下是未知的深渊。
没有选择,只能向下。
林珂重新整理好行装,将散落的东西尽量找回。她将能量手枪递给小武(教会了他最基本的握持和开关保险,再三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自己则拿着工具刀和探测仪在前开路。
“小武,我们得继续往下走。这条路可能很长,也可能很危险,但我们必须走。能坚持吗?”
小武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黑灰,用力点头,将能量手枪像宝贝一样紧紧抱在怀里(枪口谨慎地朝下),另一只手再次握紧了护身符。“我能行,林姐姐。”
两人互相搀扶着,开始沿着倾斜、湿滑的管道内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滑行(有些地段坡度太陡,几乎无法行走,只能半滑半爬)。
管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她们衣物摩擦内壁的沙沙声、偶尔踩碎钙化物的脆响、以及压抑的呼吸声。那些镶嵌在壁上的黯淡发光体,如同垂死巨兽体内最后残存的、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渺小的入侵者。
下降了大约四五十米,管道开始出现分支。一些较小的、同样黑暗的支管从主道旁岔开,不知通往何处。探测仪显示这些支管大多结构不稳定或早已坍塌。林珂严格按照探测仪对主道结构完整性的评估,选择继续沿着相对最宽阔、结构最稳定的主道下行。
又下降了二三十米,前方管道突然变得平缓,并连接到了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
当她们手脚并用地爬出管道口,踏上这个新空间的“地面”时,战术灯和探测仪的光芒,照亮了一幅令她们瞬间屏息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或半天然)地下腔室,规模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地方。腔室呈不规则的卵形,高度超过三十米,最宽处直径可能超过百米。腔室的地面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由暗色岩石和凝固的有机质构成的丘陵、沟壑和平台。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遍布整个腔室地面的东西——
骸骨。
无穷无尽、堆积如山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生物骸骨!
这些骸骨形态各异,大多不属于林珂认知中的任何已知物种。有些类似放大了千百倍的昆虫外骨骼,布满复杂的沟回和尖刺;有些如同扭曲的树木化石,枝杈横生;更多的则是难以形容的、由无数骨板、骨管、骨刺胡乱拼接而成的、充满亵渎美感的怪异结构。所有的骸骨都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仿佛被漫长岁月和某种力量彻底“吸干”的灰白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矿物结壳。
它们层层叠叠,堆积如山,填满了腔室的每一个角落,只在中央留出了一条相对“干净”的、由累累白骨铺就的“路径”,蜿蜒通向腔室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死亡与尘埃的气息,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古老、无比沉重的“秩序”残余感?并非“初光”那种温暖纯净的秩序,而是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刚性、仿佛亘古不变的“法则”或“框架”的印记。
这里是什么地方?“利维坦”的坟场?还是它吞噬、消化了无数其他存在后,遗留下来的残渣堆积处?
探测仪的扫描结果更加令人困惑:这些骸骨本身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残留,但它们堆积形成的“场”,却极其古怪地“稳定”着这个腔室的空间结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排斥”着外部的混沌能量(包括“绿痕”污染)。整个腔室,仿佛一个由死亡本身构成的、巨大而诡异的“秩序锚点”。
密钥碎片在这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共鸣波动。不再是单一的指向或温暖,而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林珂和小武站在白骨“路径”的起点,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死亡之海,久久无言。
“林姐姐……”小武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些……都是什么呀?好……好多骨头……比荒原上所有的兽骨加起来还要多……”
“我也不知道,小武。”林珂的声音干涩,“但这里……感觉和外面不一样。”她看着探测仪上显示的环境参数——辐射极低,污染浓度几乎为零,能量场异常稳定(尽管是死亡带来的稳定),结构完整性评估为“高”。“这里……暂时可能是安全的。至少,比我们刚才来的地方安全。”
但这条由白骨铺就的“路径”,又通向哪里?是更深的死亡,还是……别的什么?
林珂看向腔室深处。白骨路径的尽头,隐没在远处丘陵般的骸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密钥碎片的共鸣,似乎隐隐指向那个方向,并且带着一种……“召唤”感?
没有退路。上方是坍塌和可能的追兵,其他支管充满未知风险。这条看似诡异的白骨路,似乎是目前唯一明确的前进方向。
“我们沿着这条路走。”林珂做出了决定,“小心脚下,跟紧我。”
她牵起小武的手,两人踏上了那条由无数古老亡者遗骸铺成的、寂静而诡异的道路。
脚下的白骨在战术灯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光泽,踩上去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尽管它们异常坚硬)。空气中死亡的气息浓烈,却没有腐败的臭味,只有尘埃和时光凝固的味道。两侧堆积如山的巨大骸骨,如同沉默的墓碑,投下浓重而扭曲的阴影。密钥碎片持续传来复杂的共鸣,探测仪则安静地记录着这异常稳定环境下的每一个细微数据。
她们走了很久。腔室比看起来更加广阔,白骨路径蜿蜒曲折,时而爬上一座由肋骨构成的“山丘”,时而穿过一道由脊椎骨搭成的“拱门”。周围除了她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再无任何声响,连“利维坦”遗骸那惯常的低沉脉动在这里也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
这里的时间,仿佛被死亡彻底冻结。
就在林珂开始怀疑这条路径是否真的有尽头时,前方出现了变化。
白骨路径的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较小的、由更加粗大和奇异的骸骨(有些像放大的龙头骨,有些像多边形的晶体骨架)环绕而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没有堆积如山的骸骨,而是……静静地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直径约两米、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淡金色与乳白色交织光流的、类似琥珀或能量水晶构成的……“卵”?或者“茧”?
它的形态极其规整,表面光滑,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与周围死亡灰白的骸骨世界形成极其刺眼又和谐的对比。光芒照亮了平台,也照亮了环绕平台的、那些巨大而奇异的骸骨,在它们冰冷的表面投下温暖的光晕。
最关键的是,林珂怀中的密钥碎片,在见到这个“光茧”的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而欢欣的共鸣!光芒大盛,甚至自动从她怀中浮起,悬停在半空,与平台中央那个“光茧”散发出的光芒,产生了清晰可见的、如同呼吸般同步的韵律波动!
艾琳娜日志中提到的……“更加古老、更加陌生的秩序脉冲”?
“利维坦”遗骸深处,未被污染的……“原始秩序”残响?
还是……别的什么,完全超出她们理解的存在?
林珂和小武站在平台边缘,怔怔地望着那个悬浮的、散发着诱人而又令人本能敬畏的光芒的“茧”。
而就在她们被这景象完全吸引,警惕性降到最低的刹那——
平台一侧,那片由巨大龙头骨骸构成的阴影中,两点深紫色的、冰冷而充满绝对理性(或者说,绝对非人)的光芒,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一个修长、纤细、由某种黯淡的银灰色金属与半透明晶体构成、形态优雅却充满非人感的“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滑”出。
它没有眼睛,那两点深紫光芒只是其头部复杂传感器阵列的一部分。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或者说悬浮),光滑的流线型躯体上没有任何武器或明显的肢体,却散发着一种比之前任何机械追兵或污染衍生物都更加令人心悸的、纯粹的、冰冷的“存在感”。
它“注视”着林珂,更准确地说,是“注视”着她面前悬浮的、正与平台中央“光茧”激烈共鸣的密钥碎片。
然后,一段清晰、冰冷、毫无情绪起伏、却直接作用于林珂意识深处的“信息流”,如同精确注入的代码般,瞬间涌入:
“检测到:高阶秩序密钥单元——‘信使’谱系。”
“检测到:异常生命体——碳基人类变种,携带微弱秩序共鸣及低熵污染抗性。”
“检测到:次级生命体——碳基人类幼体,携带未知秩序印记(非标准协议)。”
“此地:归档静默区——‘万骸庭园’。禁止非授权访问。”
“根据《最终沉寂协议》附属条款VII-9,及本区域自主维护协议:应对未授权闯入者执行——”
深紫色的光芒,微微聚焦。
“信息剥离,及存在性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