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血线、代价与单向的通道（2/2）
“门……开条缝……”阿庚打断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不用全开……吸引……它们……赌……”
他赌那些机械执行单元的逻辑里，“阻止目标逃往外部”或“防止环境泄露”的优先级，会高于“直接击杀目标”？或者，他赌“净化者”会对试图开启外部通道的行为有特殊反应？甚至……他是在赌他自己那该死的“锚定”特性，在接触外部虚空环境的极端压力下，会产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能暂时“稳定”住一条极其短暂、极其危险的通道？
这简直是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进行一场毫无把握、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的轮盘赌！
“轰隆！！”
一声巨响，那扇变形的金属门终于被撞开了一道更大的裂缝！一只闪烁着红光的、覆盖着厚重装甲的机械手臂，硬生生从裂缝中伸了进来，试图扒开门！
没时间犹豫了！
林珂看着阿庚眼中那燃烧着最后疯狂与决绝的光芒，又看了看怀中因恐惧而死死抓住她的小武，再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死亡脚步。
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可能性，哪怕是通向更深地狱的可能性，也必须抓住。
她猛地冲向那扇外部密封门的控制面板——虽然破碎，但基本的物理手动阀门似乎还在。她将密钥碎片紧紧按在面板上一个不起眼的、似乎带有能量感应的凹槽处，同时用尽全部意志，催动碎片的力量，试图“请求”或“欺骗”这古老的门禁系统。
“以‘信使密钥’权限，请求紧急协议！环境灾难应对程序！或者任何能打开这扇门的指令！”她在心中无声呐喊。
碎片光芒大盛，与破损的控制面板深处某些尚未完全失效的回路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面板上几个早已熄灭的指示灯挣扎着闪烁了几下，发出断续的、刺耳的故障警报声。门体内部传来沉重机械结构的嘎吱声，但密封门纹丝不动——显然，正常的开启程序已被锁定或损坏。
门外的机械手臂已经扒开了更大的缝隙，第二只手臂也伸了进来，正在暴力撕扯门体！最多再有十几秒，它们就会冲进来！
“妈的……拼了……”阿庚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试图扶住他的小武，踉跄着扑到那扇外部密封门边。他没有去碰控制面板，而是将那只一直紧握、指缝间渗出淡金色微光（此刻已微弱到极致）的右手，直接、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门体中央，那最厚重、最关键的锁闭结构所在的位置！
“呃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嘶吼，从阿庚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整个人瞬间绷紧如弓，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皮肤下那些被压制的暗绿色污染纹路如同受到刺激的毒蛇般疯狂扭动、凸显！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纯粹的淡金色光芒，却从他身体更深处，从他每一个细胞的痛苦挣扎中，硬生生被挤压、被点燃，顺着他按在门上的右手，汹涌地灌入门体！
这不是能量攻击，也不是物理破坏。这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近乎“存在性”层面的“共鸣”与“冲击”！阿庚在以自己的“锚定”特性为媒介，以自身濒临崩溃的生命和意志为燃料，强行与这扇门、与门后那片虚空、甚至可能与远方那“初光”核心，建立一种短暂、狂暴、极不稳定的“链接”！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从厚重的门体内传来！并非门被正常打开，而是门体中央，以阿庚手掌按下的位置为中心，出现了一圈细微的、不规则的裂纹！裂纹边缘，散发出与阿庚右手间光芒同源的、极其不稳定的淡金色微光！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冰冷刺骨、带着绝对死寂意味的“外部虚空”的气息，从那些细微的裂纹中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门，被他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撑”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隙！
几乎在同一瞬间——
门外的撞击和撕扯声戛然而止！
那些即将破门而入的机械执行单元，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瞬间凝固！它们暗红色的传感器光芒疯狂闪烁，集中在门体那道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裂隙上，似乎在急速分析这前所未见的“状况”。系统协议中，“防止环境泄露”和“处理高能未知现象”的优先级，显然与“击杀目标”产生了巨大的冲突和混乱！
不仅如此，一直如影随形、与机械单元缠斗的那抹苍白“净化者”光芒，也瞬间出现在了气闸舱内！它悬浮在阿庚和那扇门之间，光芒剧烈地、不规律地闪烁着，仿佛在进行着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高速演算和判断。它不再攻击机械单元，也不再“观察”林珂，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阿庚这种强行“撑开”外部通道、并引动虚空与秩序双重扰动的行为所吸引。
它在评估。评估阿庚这个“锚定体”此刻的状态，评估这扇门裂隙的危险性，评估这一切对它所维护的（或源自的）那个“利维坦”遗骸或前哨整体稳定性的影响。
时间，在这多方僵持、危机一触即发的诡异寂静中，再次被拉长。
阿庚依旧保持着按门的姿势，身体剧烈颤抖，汗水、血水混合着皮肤下那明暗交替的纹路，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他的意识显然已经游离在崩溃边缘，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和某种更深层的本能支撑着。
林珂紧紧抱着小武，能量手枪指向门口那几只暂时静止的机械单元，又警惕地瞥向闪烁不定的“净化者”。她知道，这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无论哪一方先做出决定性的动作，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小武仰头看着阿庚那痛苦而狰狞的侧脸，又看看门缝中渗出的、让他本能感到恐惧的冰冷死寂气息，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却咬紧了嘴唇，没有哭出声。
几秒钟，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净化者”的闪烁频率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骤然稳定下来，光芒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和……“专注”。
它不再理会门口那些陷入逻辑混乱的机械单元，也不再“观察”林珂和小武。那苍白、冰冷、非人的“目光”，完全锁定在了阿庚身上，锁定在他与门体裂隙之间那狂暴而不稳定的淡金色能量链接上。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林珂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没有攻击阿庚，也没有尝试修复门体裂隙。
那团苍白的光芒，缓缓地、如同拥有实体般，向下沉降，最终，轻轻地“触碰”在了阿庚按在门上的那只手旁边，门体的另一处。
接触的瞬间，苍白色的光芒如同活水般，迅速渗入金属门体内部！不是破坏，而是某种极其精密的“融入”与“引导”。门体内部那沉重、复杂、部分已经损坏的锁闭和密封机构，在这苍白光芒的渗入下，竟然开始发出极其轻微、却异常规律的“咔哒”声，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高效的重新排列与校准！
它在……帮助稳定这道裂隙？或者说，它在利用阿庚强行打开的这道“缺口”和引发的秩序-虚空扰动，进行某种它自己所需的“操作”？
门体中央那道不规则的、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裂隙，在苍白光芒的介入下，其边缘开始变得相对“平滑”，形态也朝着一个更加稳定、更加“标准”的圆形小孔转变。渗出的虚空气息依旧冰冷死寂，但那种狂暴不稳定的感觉减弱了，仿佛被某种力量约束、疏导。
同时，林珂怀中的密钥碎片，也再次传来强烈的共鸣！这一次，共鸣并非指向门外或远方，而是清晰地指向了这道正在被“重塑”的裂隙！碎片的光芒与门体裂隙处那淡金色、苍白光芒交织的能量场产生了清晰的共振，仿佛一把钥匙，正在插入一把因暴力破坏而变形、又被临时修复的锁孔。
一个疯狂、却又在绝境中闪烁着唯一生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珂的脑海。
这道被阿庚用生命和“净化者”用未知手段暂时稳定下来的裂隙……难道可以作为一个临时性的、极其不稳定的“通道”？一个连接前哨内部与外部虚空（甚至可能因为阿庚的“锚定”和密钥指引，与那遥远“初光”产生微弱联系）的“缺口”？
这是唯一可能摆脱身后追兵、逃离这个被“净化协议”锁死的前哨的机会！
但代价呢？阿庚显然已经濒临极限，这道裂隙能维持多久？外面虚空的致命环境如何抵御？“净化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它“帮助”稳定裂隙，是真的想给他们一条生路，还是为了达成它自己某个不可告人的目标？
没有答案。只有眼前这道散发着危险光芒的裂隙，门外暂时停滞但随时可能再次启动的机械杀手，以及身边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阿庚。
林珂看向阿庚。他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被痛苦和强行催谷力量灼烧得近乎失焦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志——
走。
带着小武，走。
林珂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了看怀中惊恐却努力保持安静的小武，又看了看那道仿佛吞噬一切光芒和希望的裂隙。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将小武放下，迅速从工具包里取出所有能找到的绳索和固定带，快速连接成一条足够长的安全绳。一端牢牢系在小武和自己腰间，打了个死结。另一端……
她走向阿庚。
阿庚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释然？是决绝？还是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他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摇头。
林珂将安全绳的另一端，同样牢牢地系在了阿庚的腰间，绕过他完好的手臂和躯干，确保即使他失去意识也不会松脱。
然后，她站到那道被淡金与苍白光芒交织环绕的圆形裂隙前，深深吸了一口这舱室内最后一口相对“正常”的空气。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只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机械单元，看了一眼依旧闪烁着苍白光芒、却不再有任何“表示”的“净化者”。
没有告别，没有犹豫。
林珂一手紧紧抱住小武，将他的头护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死死握紧那枚与裂隙能量场共鸣的密钥碎片。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散发着致命诱惑与无尽危险的裂隙——
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