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初火、锚点与撕裂的弦(1/2)
当林珂的手,带着那枚温热脉动的密钥碎片,触碰到“茧”那半透明、流转着光纹的外壳时,时间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拉伸、凝固。
触感并非冰冷或坚硬,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触及了某种纯净液态能量的温柔阻力,又像将手探入了微温的、由光线编织的水中。碎片与“茧”接触的刹那,林珂的意识深处,响起了一声无法用任何已知感官描述的、清越悠长的“嗡”鸣。那不是声音,更像是她整个存在基础的谐振,是灵魂被放置在某个无比精密的音叉旁,被其基频彻底穿透的震颤。
视野被暴涨的乳白色光芒完全淹没。那光芒并非刺眼,而是带着一种包容一切的、近乎“本质”的柔和,将平台、竖井、岩壁上巨大的晶体阵列、靠坐在边缘喘息重伤的阿庚,以及她自己,全部吞噬。光芒中,她“看见”了——并非用眼睛,而是直接投射在意识底层的、汹涌澎湃的信息流。
那是艾琳娜·瓦尔德的记忆碎片,是她剥离自身时封存的、关于“摇篮”最深层的观测数据、关于“种子”协议的终极构想、关于崩溃前夕的绝望与最后一丝挣扎的意志。
她“看”到:
——一个由纯粹几何光晕构成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虚拟空间(“摇篮”的底层协议界域),其核心处,一道细微的、最初被认定为无害的“逻辑微澜”,在漫长岁月中,因系统自我迭代与信息熵增,逐渐生长、扭曲,最终化为吞噬一切有序结构的、幽绿色的“癌变根系”……
——无数“信使”仓惶启程的瞬间,他们所携带的“种子”密钥散发出的微弱秩序光芒,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接连熄灭的渔火……
——艾琳娜·瓦尔德在最后的实验室里,面容枯槁,眼中有血丝,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她将自己连接上复杂的提取装置,仪器轰鸣,她的身体在痛苦中痉挛,而一团纯粹、凝练、散发着温暖乳白色光芒的“秩序精华”,正从她额头缓缓抽离,汇入面前缓缓成型的能量封装矩阵——那个“茧”……
——还有最后一瞥,投向某个遥远、黯淡、却未被绿痕标记的坐标光点(β-09),那一眼中,没有多少希望,只有一丝近乎偏执的、对“可能”的坚持……
信息洪流冲击着林珂的意识,让她几乎失神。但怀中密钥碎片的脉动,与掌心下“茧”传来的、同步率越来越高的能量震颤,像两根坚韧的锚链,将她死死固定在现实与意识夹缝的惊涛骇浪中。
“密钥链接建立……深度验证通过……频率校准开始……”艾琳娜遗蜕那空灵的声音,此刻仿佛与林珂自己的思维产生了部分重叠,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准备接收引导指令,维持密钥稳定输出……”
林珂咬紧牙关,将所有精神集中在掌心那一点。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某种极其稀薄、源自灵种残余的力量,正被密钥碎片引导、抽取,与碎片本身的力量一同,注入“茧”中,成为校准庞大能量释放频率的“微调旋钮”。
就在这时,阿庚动了。
他双手撑地,用那条完好的右腿和颤抖的左臂,一点点将自己沉重的身躯从平台边缘拖起来,拖向“茧”所在的中心。每挪动一寸,他苍白的脸上就增添一分痛苦造成的扭曲,右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滴滴答答落在灰白色的灰烬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没有看林珂,也没有看那发光的“茧”,只是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眼神空洞而专注,仿佛全部的意志都用于对抗身体的崩溃,用于完成“靠近”这个简单的指令。
“锚定体就位……距离符合最低阈值……”艾琳娜遗蜕的声音传来,林珂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滞?仿佛遗蜕本身也在“观察”着阿庚这个特殊的“变量”。
当阿庚终于艰难地挪到“茧”的另一侧,背靠着那散发着柔和光晕和微温的外壳坐下时,他整个人已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被汗水和血污浸透,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但他靠着“茧”,闭上了眼睛,开始尝试按照之前艾琳娜遗蜕传达的模糊意念,去“感受”自身那种难以言喻的“锚定”特性。
这并非主动释放能量或技能,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敞开”与“共鸣”。如同将自己变成一块磁石,调整自身的“磁场”方向,去迎合即将到来的、更强大的“磁力线”。
林珂看到,当阿庚闭上眼睛,努力去“寻找”体内那种与生俱来的、与某种底层存在共鸣的感觉时,他皮肤下那些被暂时压制、却并未完全清除的暗绿色污染纹路,突然开始不安地蠕动、加深!仿佛他主动降低自身“秩序壁垒”的行为,给了那些潜伏的污染以可乘之机!
“警告:锚定体内部污染出现活跃迹象。共鸣过程可能加剧污染侵蚀,或导致污染能量混入共鸣场,造成未知干扰。”艾琳娜遗蜕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示。
阿庚显然也感觉到了体内的异动,眉头紧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他是在用纯粹的意志力,对抗着污染的反扑,同时还要强行维持那种玄妙的“锚定”状态。
“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道是对林珂说,还是在对自己说,“继续……”
没有退路了。林珂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灌注于密钥碎片。
“校准完成……授权最终确认……‘秩序遗蜕’能量核心……解锁……”艾琳娜遗蜕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解脱,又仿佛最后告别的叹息,“愿秩序……护佑你们……后来者……”
下一秒,世界“碎裂”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解,而是感知层面彻底的颠覆。
“茧”的光芒,从温和的乳白,瞬间转化为无法直视的、炽烈纯白!那光芒不再散发,而是向内坍缩、凝聚,仿佛“茧”本身变成了一个吞噬光线的奇点,然后——
“轰!!!”
无声的巨响。林珂的听觉在那一刹那彻底失灵,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缕意识都在疯狂尖啸的“共振”!平台下方,镶嵌在岩壁上的无数巨大晶体阵列,如同沉睡亿万年的星群被同时点燃,爆发出贯穿天地的乳白色光柱!这些光柱并非散射,而是精准地交织、汇聚,以“茧”为中心,编织成一个复杂到超越肉眼理解极限的、三维立体的、不断旋转收缩的几何光阵!
整个竖井,不,是整个锚点-γ7所在的岩层,都在这无法形容的能量激荡中剧烈震颤!岩石崩裂的巨响从上下四方传来,破碎的晶体和金属构件如暴雨般坠落!
林珂感到自己握着密钥碎片的手,仿佛要被那狂暴的能量洪流熔穿、撕裂!她的意识在纯白的光芒和信息的狂潮中载沉载浮,全靠与碎片最后一丝联系维系。
而阿庚那边,情况更加骇人。他背靠的“茧”外壳,此刻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高温灼烧着他的后背,发出皮肉焦糊的气味。但他纹丝不动,只是身体绷紧到了极限,皮肤下那些暗绿色的污染纹路疯狂扭动、膨胀,几乎要破体而出,却又被一股从他身体更深处透出的、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死死抵住、压制!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交锋,让他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崩溃或异化。
“共鸣场生成……与坐标β-09……链接尝试……”艾琳娜遗蜕的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检测到强烈虚空乱流干扰……锚定场波动剧烈……稳定度低于预期……”
纯白的光阵旋转速度达到了极致,中心处的空间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折叠,仿佛一面被无形之力揉皱的镜子,映照出无数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破碎景象——可能是遥远的星空,可能是扭曲的几何体,也可能是纯粹的、色彩癫狂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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