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沼泽、凝视与低语的回响（2/2）

林珂和小武也连忙趟过齐腰深、冰冷刺骨且恶臭难当的污水，冲了过来。小武扑到爷爷身边，看着那可怕的伤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珂则第一时间检查阿庚。阿庚身上溅到了一些污水，但似乎没有新的伤口。他依旧昏迷，体温似乎又升高了，嘴唇干裂得更厉害。

“没……没事。”老库恩喘着粗气，推开小武想要查看他伤口的手，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草药，胡乱塞进嘴里嚼着，然后吐出来敷在伤口上。“死不了……那玩意儿，叫‘腐噬蛭’，是‘绿痕’和水里烂东西混出来的……怕火，但不怕一般刀剑……咳咳……”他咳了几声，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和绿意。

他的状态明显更差了。手臂的侵蚀，加上肩膀的新伤，还有冰冷的污水浸泡和体力的巨大消耗，这个顽强的老人，似乎也快到了极限。

林珂看着老库恩强撑的样子，看着小武无声的眼泪，看着昏迷不醒、情况堪忧的阿庚，又摸了摸怀中那温热的碎片。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沉重的责任感，几乎要将她压垮。是她和阿庚的到来，打破了这对祖孙勉强维持的平静，将他们拖入了更深的危险和伤痛。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嘶哑。

老库恩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现在说这些……没用。”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被小武扶住。“这沼泽边缘……不能久待。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别的……我们得……继续走。”

他推开小武的搀扶，重新背起阿庚。动作比之前更加艰难迟缓，每一步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他们继续向前。穿过那片水洼后，地形略微升高，泥泞稍减，但雾气依旧浓重，灰绿色的基调没有任何改变。低语声和幻影依旧不时骚扰着他们的神经。林珂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沉，脚步越来越虚浮，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不知又走了多久，雾气似乎稍微淡薄了一些。前方，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片高耸的、黑乎乎的轮廓。那轮廓极其巨大，如同卧倒在地平线上的洪荒巨兽，顶端参差不齐，刺入低垂的云层。

“‘磐石崖’……”小武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更深的敬畏。

老库恩也抬头望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被痛苦和疲惫掩盖。“望山跑死马……看着近，还得走一阵……而且，要上崖，更难。”

确实，随着他们靠近，那片黑色轮廓的细节逐渐清晰。那是一座极其陡峭、近乎垂直的巨型海崖，崖体由某种深黑色的岩石构成，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沟壑和裂缝。崖脚下，是一片更加混乱的、布满巨大黑色碎石的滩涂，海浪在这里变得汹涌，拍打在巨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想要攀登上去，几乎不可能。必须找到能够通行的路径。

老库恩指引着方向，沿着崖脚与沼泽边缘之间一条相对干燥、碎石较多的狭窄地带前进。这里的风更大，带着海腥和崖石冰冷的味道，吹散了部分雾气，但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就在他们艰难跋涉，寻找可能的上崖路径时，林珂怀中的密钥碎片，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脉动！不是预警的灼热，也不是被压制的迟滞，而是一种……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的崖体深处，与它产生了呼应！

与此同时，走在前面的小武再次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一片被几块巨大黑石半掩的崖壁，声音带着惊疑：“爷爷！那里……好像有光？”

林珂和老库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片陡峭的黑色崖壁上，大约离地七八米高的地方，几块崩落的巨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和平台。而在那凹陷的深处，崖壁的裂缝间，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却稳定异常的……

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的质感，与林珂怀中密钥碎片散发出的，如此相似。纯净，温和，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秩序感，在这片被灰绿与黑暗统治的荒芜之地，如同黑夜中悄然睁开的、清醒的眼睛。

老库恩愣住了，脸上的痛苦和疲惫都被震惊取代。“那……那是什么？‘绿痕’的光是绿的……这不是……”

林珂的心跳骤然加速。是前文明的遗迹？是艾琳娜提到的“秩序之源”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还是……别的“种子”持有者留下的痕迹？

无论是哪种，在这绝境之中，这抹突然出现的、与密钥碎片共鸣的微光，无疑带来了巨大的变数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

然而，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阵与之前“沼泽魅影”低语截然不同的声音，忽然从他们侧后方，那片尚未完全远离的浓雾沼泽方向传来。

那是沉重的、整齐的、如同许多金属脚掌同时踩踏泥泞的脚步声。

还有齿轮转动、能量流动的嗡鸣。

以及，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有序、却也更加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如同无形的浪潮，席卷而来。

老库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受伤时还要难看。

“该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是‘清道夫’……‘摇篮’的铁狗……它们怎么会追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