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宪纲初颁,策试鸣锣(1/2)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缓缓止歇,将那方尚带着体温的石印收入袖袋,曹髦撩起车帘,并没有直接回寝殿,而是折向了太极殿东侧的凌云台。
通往高台的阶梯陡峭,曹髦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靴底与粗砺石阶相磨,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脚踝处能清晰感知到石缝里渗出的阴湿寒气,像细针扎进皮肉。
深秋晨风凛冽,灌进领口,将他身上因昨夜熬夜而泛起的燥热一层层刮去,只剩下一种如铁石般坚硬的清醒;风里裹着青石被霜浸透后特有的微腥,混着远处太学碑前新刷桐油的苦涩气息。
阿福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怀里还抱着那卷明黄色的诏书副本,那是刚在宫门外宣读过的——纸页边缘已被他汗湿的手指揉得发软,朱砂印泥的辛辣气味隐隐透出。
站定在栏杆前,整个洛阳城的东北角尽收眼底。
此时的策试院外,早已被黑压压的人头挤满。
从高处俯瞰,那些攒动的人影不再是具体的士子或百姓,而是一股在灰白晨雾中涌动的暗流——雾霭浓得能舔舐睫毛,带着刺骨的湿凉。
“读完了?”曹髦扶着冰凉的石栏,指尖能感到石面沁出的细密水珠,那寒意顺着指骨直钻进肺腑,“……昨夜司隶校尉署连夜抄发的《魏政疏》摘要,已贴遍洛阳十二坊的坊墙。”
“回陛下,读完了。”阿福抹了一把额头被冷汗浸湿的刘海,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平复的亢奋,“奴才照着陛下的吩咐,嗓门提到了最高。念到‘后妃涉政须经台阁’那条时,奴才看见御史台的那些人脸都绿了,尤其是卫馞卫大人……”
曹髦顺着阿福手指的方向看去。
人群的边缘,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身影正颓然靠在拴马桩上。
那是卫馞。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曾经在朝堂上如斗鸡般昂扬的御史中丞,此刻却像是一株被抽去了筋骨的枯草。
他手里那块标志性的象牙笏板垂在身侧,仿佛有千钧重,怎么也举不起来。
他没有反驳,因为反驳的声音,已经被周围爆发出的那种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淹没了——那声浪撞在凌云台基座上,嗡嗡作响,震得曹髦耳膜微微发麻。
“陛下,快看门口!”阿福突然低呼一声。
策试院的检录口,队伍出现了一阵骚动。
曹髦微微眯起眼。
在这个距离,他只能看见一个跛足的瘦小身影被拦在了栅栏外,手中举着一张残破的纸片,正对着检录官苦苦哀求——纸页焦黄脆裂,边角沾着泥点,像一片枯叶。
那检录官似乎想驱赶,却被一只横插出来的手拦住了。
那只手的主人,穿着崭新的光禄勋官服——是王恂。
曹髦的视线凝固了那一瞬。
他看见王恂拿过了那张纸片,没有丝毫犹豫,“嘶啦”一声撕成了两半——裂帛声尖锐刺耳,在喧闹中竟格外清晰。
跛足少年似乎吓瘫了,就要下跪,却见王恂从袖中取出了私印,就着旁边检录官的朱砂盒重重一按,在那张新的白纸上写了几个大字。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曹髦能看懂那个动作的力度——朱砂盒沿残留一道鲜红指痕,像未干的血。
王恂袖口微露一角褪色的麻布——那是三年前,他父亲因谏阻司马师征淮南民夫,被杖责后缠裹的旧绷带。
“那个跛子,叫赵庚。”曹髦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却让身后的阿福猛地一僵。
“陛下……知道此人?”
“昨夜龙首卫呈上来的‘重点盯防’名单里,有他。”曹髦的食指在粗糙的石栏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这名单,是龙首卫依陛下‘策试前须彻查考生身世,然只报关联,不判忠奸’的密谕所拟。”
阿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陛下……奴才记得,先帝时,但凡沾着‘司马’二字的,连宫门都进不得。可这赵庚……他手里那纸,是真凭实据的‘寒门牒’啊……”
“站住。”
曹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汹涌的人潮,目光平静地看着阿福:“你也觉得,朕的策试,该查三代,问出身,把所有和司马家沾亲带故的人都刷下去?”
阿福张了张嘴,没敢出声,但眼神里的惊恐说明了一切。
“若是那样,这策试就成了另一个九品中正制,不过是换了朕来当那个‘中正’罢了。”曹髦重新转过身,看着远处王恂将那个跛足少年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少年满是尘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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