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孤城无主,人心如沸(2/2)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玉蝉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既知其心,便替他看顾好这些兄弟。”
玉蝉娘指尖狠狠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没有推辞,只是再次屈膝,低头应下。
当夜,朱府灵堂之内,白烛静燃。
玉蝉娘独自一人,为朱绩整理遗物。
衣物、兵器、公文……一件件,都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当她整理到枕下时,指尖触到一处坚硬。
她抽出一看,竟是一封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未曾寄出的家书。
收信人,是远在洛阳为质的孙亮幼子。
她颤抖着展开信纸,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内容却让她如遭雷击。
信中没有半句国仇家恨,没有丝毫复国之念,通篇都在劝慰那个年幼的故主之后:“……勿念复国之虚名,但求读书以明理,强身以待时。天下分合,非一人一姓可定,唯民心安处,方是归途……”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砸落在信纸上,迅速洇开一团墨迹。
她再也抑制不住,伏在案上,泪落无声。
许久,她直起身,将那封信凑到烛火前。
火苗舔舐着纸页,将其化为灰烬。
**她指尖抚过信封背面——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朱砂指印,形如半枚残玺。
是昨夜孙青递来药匣时,悄悄塞进她袖中的。
**
**原来他早已知道……知道将军心里,从来装的不是吴宫,而是这满城百姓的米缸。
**
然而,就在信纸即将燃尽的最后一刻,她却用指尖捻灭了火星,留下了一小角焦黑的残灰。
窗外,魏军已悄然接管了四门,却未惊扰一户民宅,整个建业城静得仿佛死去了一般。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玉蝉娘忽然披衣而起,推门而出,径直走向城东的临时军营。
那里,是曹髦的驻地。
她没想到,曹髦早已候于营帐之外,夜风吹动他宽大的素服袍袖。
他身后,竟连一名护卫都未带。
玉蝉娘在距离他五步之外停下,低声道:“将军临终前,曾说,‘若魏帝真仁,吴地可安’。”
她缓缓抬起眼,那双曾如古井般死寂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两簇幽冷的鬼火,直视着曹髦。
“陛下若毁此诺,妾今日虽无刃在手,他日亦能化为厉鬼,纠缠不休。”
曹髦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因这番话而动怒。
他沉默片刻,解下腰间一枚温润的龙纹玉佩,向前递出。
“以此为誓。”他的声音在冷夜中清晰而沉稳,“三年之内,建业不设监军,不征丁役,不改吴俗。若违此誓,朕身死国灭。”
玉蝉娘没有去接那枚玉佩,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曹髦一眼,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曹髦收回玉佩,并未立即返回帐中。
他望着玉蝉娘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需要另一根更具威慑力,也更具诱惑力的楔子,打入那些依旧在观望、在犹豫的江南士族心中。
他转身回到帐内,对早已待命的李婉吩咐道:“天亮之后,你代皇后,去朱府吊唁。”
李婉心领神会,低头应是。
**她袖口露出半截素绢,上面用吴地特有的靛蓝草汁,细细绣着一只衔枝的青雀——那是朱绩幼女去年生辰时,亲手赠她的谢礼。
**
一场针对人心的、更精妙的布局,即将随着明日的晨光,一同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