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火焚鼓台,敌将失魂(2/2)
第一批落地的刀斧手手起刀落,精准地抹断了数名还在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后营岗哨的喉咙,温热血滴溅在枯草之上,发出细微的“嗤”声,腥气随风飘散。
钟会的心脏瞬间沉入谷底,他嘶声吼道:“敌袭!后方有敌袭!”
然而,他的警告已经太晚。
“轰!”“轰!”“轰!”
三声沉闷的爆鸣几乎同时从粮草大营的方向传来,火光冲天而起,热浪翻滚,空气扭曲变形,夹杂着稻谷爆裂的噼啪声与梁柱倒塌的轰隆巨响。
三股粗大的黑烟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营地的上空染成了一片末日般的昏黄。
士卒们眼看着赖以为生的口粮化为灰烬,惨叫哀嚎四起,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疯抢残物,更多人则扔下武器,如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
恐慌如瘟疫蔓延,踩踏之声不绝于耳。
“必有内奸!”钟会拔出长剑,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他不知道,那个“内奸”阿火此刻正混在混乱的人群中,用带着哭腔的惊恐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低声传播着一句话:
“天子神兵天降!是天子亲临了!”
“天子”二字,如同一道无形的圣旨,彻底压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抵抗权臣还有一线生机,抵抗天子,那就是万劫不复的逆贼!
帐外喧嚣渐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脚步声与刀鞘碰撞之声——敌军主力已然溃散,大局已定。
帐内仅有一盏摇曳的油灯,映出钟会惊疑不定的脸。
厉喝声未落,他已看清了来人。
那人身形挺拔,虽一身黑衣劲装,脸上沾染着夜露与尘土,但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以及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仪,纵使化成灰,钟会也认得——正是远在长安的天子,曹髦!
钟会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所有的思绪、计谋、野心,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齑粉。
怎么可能?
他不是应该在长安对着沙盘大发雷霆,征发民夫去修那该死的栈道吗?
他不是应该被姜维的猜忌搞得焦头烂额吗?
他怎么会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这戒备森严的阴平中军大帐?!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失神间,曹髦动了。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看钟会腰间那柄华丽的佩剑,只是向前一步,一脚精准地踢在钟会身前的剑架上。
那柄象征着权柄与武勇的长剑“哐当”一声翻滚落地,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回响,在寂静的帐中久久震荡,如同钟会此刻碎裂的心。
“你设疑兵于天下,以鼓声烟火震慑人心,却不知真正的奇兵,从来不靠鼓声。”曹髦的声音很轻,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钟会的耳膜,带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不等钟会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一道黑影已从曹髦身后闪出,正是内侍张让。
他目标明确,如猎鹰扑兔般直奔帐内那只存放文书的木箱。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箱锁被他用一根铁丝利落地撬开。
他飞快地翻检着,从中抽出了数卷尚未发出的竹简,正是钟会私下联络姜维旧部,许以高官厚禄,意图策反的密信底稿。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钟会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瘫软地坐倒在身后的胡床上,指尖触到粗糙的织物与冰冷的木框,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匪夷所思。
然而,曹髦并没有下令将他捆绑或斩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自比张良的男人,眼神里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你不是败给了朕,也不是败给了这五百奇兵。”曹髦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钟会的心上,“你是败给了你自己从未想过、也从未敢走过的路。”
远处,山巅之上,一缕金色的朝阳刺破云层,恰好映照在鼓台那尚未熄灭的残骸之上,宛如一支出殡的火炬。
曹髦转身走出大帐,清晨的冷风吹动他的黑袍猎猎作响,带着硝烟与晨露混合的气息。
他望着营中那些仍在奔逃溃散的敌兵,对身后的马承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传令下去,封锁东、南、北三面所有出口,不必追杀。”他的声音冷酷而沉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唯独留下西去的小道——朕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大军,是如何在没有一兵一卒追击的情况下,不战自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