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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遗诏现世,老臣叩阙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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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从王祥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卷黄绢,**指尖拂过火漆印时,感受到其表面细微的凹凸与温润的质感**,却没有当场拆阅。

“此诏事关重大,非朕一人可断。”曹髦直起身,将卷轴递给一旁的张让,“着即刻送交太常卿郑冲、光禄大夫王肃,命二人会同宗正府,共验真伪。七日之内,必须复奏。”

王祥愕然抬头,他预想过曹髦的震怒、辩解、甚至当场将他下狱,却唯独没料到是这般冷静到不近人情的处理方式。

“陛下!”他急切地想说什么。

“送客。”曹髦却已再次转身,不给他任何机会。

张让会意,立刻上前搀扶:“王公,请吧。陛下自有圣断。”

在王祥被半请半架地送出偏殿后,曹髦对张让低声嘱咐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派人盯住王家门户的所有出入。尤其是他的儿子,中垒校尉王馥,往来的一切人与书信,朕都要知道。”

“奴婢明白。”张让心头一凛,躬身退下。

偏殿内,重归寂静。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立于舆图前的身影,轮廓如刀削般冷峻。

方才那一跪,那一纸黄绢,像一根刺扎进他的掌心——痛而不显,却必须拔除。

他知道,真正的杀机不在鼓声,不在遗诏,而在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

“召马承。”他低声吩咐,“密道引见,不得走正门。”

半个时辰后,一道黑影穿过宫苑暗巷,沿着观星台西侧秘梯悄然而上。

军谋参议马承被密诏入殿。

“陛下。”

曹髦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点,声音冰冷:“荀勖虽远在天涯,但他的影子,从未离开过洛阳。”

他深知,荀勖那种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真正的顶级权谋家,从不亲自动手。

他们最擅长的,是操纵忠臣的手,去杀忠臣。

当夜,子时三刻,洛阳地下三丈深处,一道铁门缓缓开启。

幽光映出“内察司秘档”五个阴刻大字。

马承手持御批铜符,在守吏战栗的目光中步入寒窖。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竹简与樟脑混合的气息。

“把近三年琅琊王氏所有出入账目、宾客名录、邸报往来,全部调出来。”

他翻开第一卷时,指尖微颤——他知道,今夜取出的不只是纸墨,而是一根能引爆朝堂的引信。

崔谅枯坐通宵,案头堆满誊抄的进出流水。

他发现寻常官员家用开销多走“钱庄汇兑”,唯有王馥每月十五必收“海云栈”飞票,且不用市面通行印鉴,而是一种刻有双鱼纹的竹符为凭。

更蹊跷的是,这笔款项从未入官俸册,亦未申报税赋,竟以“南洋药材采买”名义列支于中垒营军需项下,账目之间存在明显割裂痕迹。

“陛下请看,”马承在曹髦面前铺开一张新绘的图谱,上面用朱墨清晰地勾勒出一条资金流向,“王馥,王祥次子,自两年前起,每月十五,都会收到一笔来自交州商号‘海云栈’的汇银,数额固定为三百金。更重要的是,交割所用的凭条,是早已停用多年的司马大将军府旧印。”

“海云栈……”曹髦念着这个名字,**语气淡漠,却眼底骤然一缩**。

马承点头,补充道:“此名原已湮灭,直至荀勖赴任交州刺史后,方悄然复出。据边报记载,三年前曾提‘海云栈’屡次越境通货,形迹可疑,当时陛下命内察司备案,未予深究。”

线索,完美地闭合了。

一条用金钱编织的无形丝线,从南海之滨的交州,牵到了远在东海之郡的荀勖,再连接到洛阳城中这位刚正不阿的老司徒之子身上。

曹髦凝视着图谱良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好一招‘忠魂泣血’。用司马家的脏钱,收买忠臣的儿子,再利用老忠臣的迂腐,来递上这把杀君之刃。真是……干净利落。”

第三日黄昏,暮色四合。

太常卿郑冲独自一人,步履匆匆地登上观星台。

他神色凝重,见到曹髦后,躬身长揖:“陛下,遗诏已会同王肃大人及宗正府查验完毕。”

“如何?”曹髦正在擦拭一柄新得的宝剑,头也不抬地问道。

**剑刃映出他冷峻的侧脸,寒光流转,宛如霜雪覆盖山峦**。

“诏书所用之丝绢,确为明帝晚期宫中特供的‘冰纹贡’;封口印泥,其蜂蜡、朱砂、桐油之配比,与宗正府存档的明帝印玺样本完全一致;至于笔迹……”郑冲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经反复比对,确属王祥公亲笔所书,无丝毫伪冒痕迹。”

侍立一旁的马承与张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若一切为真,那岂不是……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曹髦终于放下了剑,他忽然问道:“那么,誊录的日期呢?”

郑冲一愣,迟疑道:“卷末……并无年月干支。但臣与王肃大人仔细查验过墨色,从其氧化浸润的程度判断,此诏书写之时,距今至少十年,但应在正始年间之后。”

正始之后。

那正是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独揽大权,明帝曹叡早已龙驭上宾,曹芳被立为傀儡的时期。

曹髦缓缓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暮色下渐渐亮起万家灯火的洛阳城。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这份所谓的先帝遗诏,是在司马懿的权势阴影笼罩整个洛阳之时,才‘诞生’的?”

他转过身,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森然。

“一份诞生于权臣阴影下的‘遗诏’,如何能成为匡正天下的圭臬?”

话音未落,窗外夜空中,一道巨大的白色魅影无声滑过。

又是那只无铃的纸鸢,像一柄划破长空的利剑,又像一只冷漠俯瞰人间的眼睛。

他唇角终于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场棋局,已不再是如何证明遗诏真假,而是该由谁来执行这出审判,以及最终落幕时,谁才是真正的牺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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