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礼崩乐起,暗流撞钟(2/2)
搜检至靴筒夹层,果然掏出一枚蜡丸。
蒋骁捏开蜡壳,展开信纸——字迹熟悉,是司马昭心腹手笔,内容更令他心头剧震:“请准成济所部佩虎符入宫护驾,以防不测。”
好一招先发制人!一旦让这支嫡系精锐入宫,计划必将化为泡影。
蒋骁脸上却无波澜。
他转身走入营帐,命人取来一模一样的纸笔,亲手誊抄信件,笔锋转折刻意模仿原迹,连墨色浓淡都力求一致。
随后,他在句末添了一句:“然事机紧迫,宜速决断。”——暗示己方已有察觉。
原信焚毁,副本重封蜡丸,塞回靴筒。
“滚吧!下次机灵点!”他一脚踹在传令官臀部,力道十足,那人踉跄爬起,连滚带爬逃去。
他不知自己已从信使沦为棋子。
片刻后,心腹陈七郎悄然入帐。
蒋骁低声吩咐数语,后者领命而去,携真正副本,经由韩寿之手,不动声色泄露给荀勖。
半时辰后,司马府加急令传出:“成济部暂驻外营,原地待诏而动,无令不得擅入!”
望楼上,蒋骁望着远方缓缓止步的军队烟尘,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为皇帝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几个时辰。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太后寝宫窗棂染上一层不祥殷红,光影投在地上,宛如泼洒的鲜血。
郭太后手持佛经,指尖微颤,经文上的字模糊不清。
殿内烛火跳动,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
大太监张让跪伏在地,声音尖细阴冷,如毒蛇吐信:“太后,陛下昨夜于建始殿焚香告天,泣诉先帝灵前。他说……先帝在梦中显灵,言及若社稷有难,奸臣当道,必会天降雷霆,诛杀逆党。”
郭太后握经之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纸页边缘被指甲掐出褶皱。
她沉默良久,久到烛芯“啪”地炸开一星火花,才发出一声漫长叹息,满含疲惫与恐惧:“我若是不签这份诏书,明日……明日被雷霆诛杀的,恐怕就是我了吧。”
张让膝行趋前,呈上诏书——洋洋洒洒列数司马氏罪状,言辞激烈,唯留盖印空白。
他又压低嗓音:“奴才听说,司马公已在城南备好驿车,一旦事成,立刻送您往河内安置……太后明鉴,只要您盖上玉玺,奴才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保您安然活到天明。否则……这宫外的屠刀,可不认谁是太后。”
威胁与承诺交织,郭太后闭目,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滴在经书上,晕开墨痕。
她知道,从拿起玉玺那一刻起,便再无回头路。
黄昏最后一缕光线消失时,皇帝曹髦独自步入宗庙侧殿。
檀香与尘埃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鼻端微痒,令人恍若置身先人魂魄之间。
灵位森然排列,烛火幽微,映出他瘦削轮廓。
他在魏明帝曹叡灵前深深一拜,双膝触地,冰冷石板透过锦袍传来寒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卷边《孝经》,小心翼翼揭开夹层,一卷泛黄绢帛赫然在内——这才是先帝临终遗诏,墨迹苍劲:“若权臣无人臣之礼,君可自行诛之。”
他用指腹轻抚那冰凉脆弱的绢帛,仿佛能感受到先帝当年写下此语时的不甘与期许,指尖微微颤抖。
门外传来极轻微脚步声,冯风来了。
“陛下,按您的吩咐,王肃之子已经安排妥当,连夜离京,沿途皆有我们的人护送,他未曾向任何人泄露一字。”
曹髦缓缓闭眼,再睁时,眼中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明日此时,要么,是我曹髦无能,在此向列祖列宗叩首谢罪;要么,就是我代他们,亲手诛杀国贼!”
他将遗诏收入宽大袖中,转身刹那,目光如刀锋般凌厉。
“去告诉裴元,明日祭典,以钟声为号。若钟声未按时响起,那便是我败了。让他……让他死在那架瑟前,莫要受辱。”
冯风心头一凛,重重点头,快步退下。
曹髦独伫空旷殿宇,袖中遗诏沉如千钧,那是整个王朝的重量。
一切都已安排就绪,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只待松弦。
然而,在这宏大的计划之外,还有最后一环,一个最需要以人心去锁定的环节。
那不是靠刀剑或信号就能完成的。
他走出宗庙,夜色已深,漫天星斗冷冷注视这座即将迎来巨变的都城。
他挥手斥退侍卫,脱下龙袍,换上深色便服,身影悄无声息融入宫墙阴影,仿佛一滴水汇入漆黑大海。
洛阳城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