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将计就计,反手推舟(2/2)
他猛然想到那些从未签发、私藏于别院仓廪的粮册,呼吸骤然停滞。
“莫非……这是栽赃?”他喃喃自语,嗓音干涩,“把我的私囤之粮说成前线军需,再一把火烧了,既除隐患,又毁证据?”
“砰!”他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灯盏跳了一下,滚烫的烛油溅上手背,带来一阵刺痛。
“文钦!竖子敢尔!”他怒极咆哮,“你竟坏我大事,是要向司马公献首邀功吗!”
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太极殿钟鼓齐鸣,百官鱼贯而入,人人面色肃然,似预感风暴将至。
就在荀勖与几位司马氏党羽商议如何处置寿春残局时,御史中丞郑袤突然出列,手持象牙笏板,高声奏报:“陛下,大将军!臣核查许昌仓残卷,发现一桩怪事。前三月,武库与太仓竟有高达四万石的军资被‘误拨’往扬州方向,其签押文书,皆有察谤司吏员的印信。如今扬州已叛,此批军资下落不明,若落入敌手,无异于资敌!臣请彻查,以免边将寒心!”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四万石!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荀勖心中一惊,察谤司的印信?
他下意识地看向贾充,却见贾充也是一脸错愕。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正欲出言弹压,称此事或为讹传,却见队列中几位素来中立的老臣竟纷纷出言附议。
更让他心惊的是,连御座之侧的司马昭,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无论这批粮草是被人贪墨,还是真的流向了叛军,对于司马氏而言都是一桩巨大的丑闻。
荀勖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暂允立案,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他决定会后立刻密召贾充,必须问个清楚。
高高的龙椅之上,曹髦始终垂目不语,仿佛置身事外。
然而在他宽大的袖袍之下,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铜制兵符——那金属的凉意顺着手腕蔓延,如同毒蛇缓缓游走。
是夜,社稷坛地下密室。
烛火摇曳,将曹髦与蒋骁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墙上的影子如鬼舞动。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与陈年木料腐朽的气息。
蒋骁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密信,双手呈上:“陛下,毋丘俭将军遣心腹传来急报。文钦北逃途中,为筹军粮,大肆劫掠百姓,已失军心。其麾下不少将校对文钦之举深为不齿,多有倒戈之意,皆愿听陛下号令。”
曹髦接过密信,缓缓展开。
羊皮纸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指尖,墨迹微晕,末尾还有一行以指血写下的小字:“将军问,天子若真有意复我曹氏江山,可否赐一信物,以安军心?”
密室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像是命运在低语。
良久,曹髦站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向密室一角的暗格前,从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旧玉环,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上面刻着简朴的龙纹,虽历经岁月,却毫无瑕疵。
“此环,乃武皇帝亲赐文皇帝之物,代代秘传,唯有天子可知。”他低沉的声音在密室中回响,混着回音,宛如来自幽冥。
他将玉环交到蒋骁手中,目光冷峻而决绝,“明日,你亲自送至许都郊外的一座破庙,交予一个穿青袍之人。记住,不说一字,只递环。”
蒋骁郑重地接过玉环,感到掌心一片沉重,仿佛托起整个王朝的宿命。
他追问道:“然后呢?”
曹髦的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眼中映出两簇冰冷的火焰。
“然后……点火。”
蒋骁颔首退下,身影没入地道深处。
烛火忽明忽暗,最后一声“噼啪”炸响,火焰垂死挣扎般扭动一下,终于熄灭。
黑暗中,只余曹髦一人伫立,指尖仍残留玉环的凉意。
就在此刻,远处城南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底巨兽翻身,又似万千饥民踏步逼近。
米价三涨,仓廪已空。
一场不属于庙堂、却足以倾覆江山的暴风雨,正在破晓前的死寂中缓缓聚拢。
天光将亮未亮,一股比冬夜更甚的寒意,伴随着某种压抑的躁动,悄然弥漫开来。
城中米价已悄然连涨三日,许多人家的米缸,早已见了底。
一阵压抑而沉闷的响动,自城南的方向遥遥传来,仿佛是春日惊雷前的地底闷鸣,又像是无数饿兽在黑暗中苏醒时的集体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