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聋子听见了开城门的声音(续)(2/2)
经过军中药士检验,确认是一种能让人昏睡的蒙汗药。
“好,好一个曹髦!竟学会用妇人后宅的手段了!”司马昭不怒反笑,笑声中却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他霍然起身,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宫城四门,即刻用铁链加锁!羽林右营全员披甲,入营戒备,随时听我号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荀勖:“公曾,立刻为我起草一份《清逆诏》,天明之后,我便要以‘清君侧,诛逆党’的罪名,围宫擒帝!”
荀勖手握笔杆,却没有立刻落笔。
他沉吟片刻,低声劝道:“大将军,此时锁城围宫,固然能将陛下困死,但那些潜入城中的死士却藏于暗处,如同毒蛇。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四散为乱,洛阳必将大乱。为今之计,不如将计就计,放长线,钓大鱼。让他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待其党羽尽出,再一网打尽,岂不更为稳妥?”
司马昭闻言,眼中的暴怒渐渐被一丝阴冷的算计所取代。
他来回踱了几步,最终点了点头:“公曾所言极是。就依你之计。”
夜色渐深,皇城之内,曹髦一反常态,忽然传召乐署入殿,演奏《安神曲》。
裴元携其妹裴娘领命而至。
兄妹二人并未演奏指定的曲目,而是合奏了一曲他们新谱的《采薇》变调。
琴瑟和鸣,乐声时而舒缓,时而激昂,在空旷的太极殿内回荡。
丝弦的震颤在空气中形成微弱的波纹,连香炉的轻烟都随之微微晃动。
殿内的内侍与卫士只觉此曲甚是新奇,却不知这音律起伏之间,暗藏着致命的讯息。
双琴的共振,能将某些特定的音节组合传递得更远,也更复杂。
裴娘的指尖在筝弦上轻颤,看似随意的拨弄,却将那句“三鼓为号”的指令,巧妙地化作了一段十六拍的急促变奏,藏在了全曲的尾声。
这段变奏,对于不懂音律的卫士而言,只是情绪的升华,但对于宫外潜伏的耳朵来说,却是清晰无比的命令。
火光尚未完全熄灭,陈七郎已翻过坊墙,沿着屋脊疾行三里,身影悄然没入乐坊后巷的阴影之中。
待琴声散尽,他不再停留,穿过市井小径,绕过北市巡丁耳目,最终抵达那处早已标记的水门。
他屏息凝神,将那段变奏的每一个音符都刻入脑中。
用一块石头敲击着渠壁,发出“一短两长”的声响,一共重复了九次。
这声音通过水渠的结构,能清晰地传到下游九处不同的埋伏点。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北市的水门,撬开沉重的井盖,腐臭的湿气扑面而来,渠水冰冷刺骨。
他将三柄早已备好的短柄手斧沉入渠底,金属触水的“咚”声在幽闭的水道中久久回荡。
这三柄斧头,正是明日死士突袭西掖门,斩断门栓时最关键的利器。
子时将至,洛阳城陷入了最深的沉睡。
曹髦独自一人立于宫城的观星台上,夜风吹拂着他的龙袍,猎猎作响,衣袂翻飞如旗。
他手中紧紧握着的,是武皇帝曹操佩剑的半截残鞘,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得以平静。
一直静立于他身后的裴元,耳朵忽然微微一动,他仰首望向东方的夜空,压低声音道:“陛下……东华门方向,有极轻微的铁链拖拽声,并非巡卒的脚步,是有人在割锁。”
曹髦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残鞘握得更紧。
与此同时,城东的司马昭府邸,书房内灯火依旧。
荀勖正对着司马昭,缓缓展开一张巨大的《洛阳暗渠图》。
图上水网密布,而在几个关键的交汇处,赫然用朱笔标注着“可疑淤塞点”。
他并不知道,这张被他视为破敌关键的《洛阳暗渠图》,早在三日前便已落入圈套。
那夜,陈七郎故意在醉仙楼与人争执,摔碎酒壶,趁乱将图卷滑入邻桌——而那桌坐着的,正是他亲手安插在司马府的细作。
三日来,司马昭的情报网层层验证,反复比对,终于“千辛万苦”确认其真……却不知,每一处“可疑淤塞点”,都是死士预定的伏击口。
司马昭指着那些红点,发出一声冷笑:“他以为将兵士藏于污秽的下水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宫城?真是痴人说梦!”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疾步入内,单膝跪地急报:“大将军!东华门铁锁被断,守卒尽数被缚!”
司马昭猛然起身,眼中爆发出兴奋与残忍的光芒,他一拳砸在桌案上:“好!他终于动了!传我将令,让这张网,收得更紧些!”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处朱红圈点,心头忽地一凛。
“等等……这‘淤塞点’……为何全都集中在废弃段?而真正的主渠……竟无一处标记?”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卒子。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鹰隼般的视线,瞬间锁定在了那座代表着皇权至高无上,也是今夜风暴真正核心的建筑——宫城南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