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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血鼓·踏骨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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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人们抗拒。但抗拒者很快遭殃。屯里最壮的猎户多尔抗拒用石矛,第二天上山就遇到罕见的“雪窜子”(突然的暴风雪),迷了路,冻掉三根脚趾。铁柱媳妇偷偷给孩子点灯缝衣,那灯芯怎么也点不着,反而冒出呛人的黑烟,孩子当晚就起了高烧,说明话,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古语。恐惧变成了绝对的服从。乌尔屯白日里一片死寂,只有那些“苏醒”的祖灵附身者,用僵硬的步伐巡逻,用古老的语言发布命令,逼迫活着的人学习早已失传的巫术手势和咒语片段,学不会,便招来刺骨的寒风或突然的冰雹。

屯子正在被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改造成一座由百年前亡魂统治的活死人墓园。库勒班尝试了几次驱邪仪式,敲响干净的备用皮鼓,念诵最强的净化咒文,但毫无作用,反而差点引来那些“祖灵”的集体注视。老萨满明白,问题在祖鼓,根源在鼓里积聚的百年怨念,不解决这个,一切法术都是隔靴搔痒。

阿吉看着弟弟巴图。巴图越来越沉默,偶尔看向阿吉的眼神,复杂难明,有少年的依赖,也有一种陌生的、冰冷的隔阂。某天夜里,阿吉看见巴图独自坐在炕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正是那晚他敲响的血鼓鼓点节奏!阿吉彻底明白了,巴图的“康复”,是因为有某个逝去萨满的残魂,或者说是怨念的一部分,已经悄然寄生在了弟弟新生的躯体里,与他原本的魂魄共生,甚至……逐渐侵蚀。

不能再等了。

阿吉找到库勒班,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老萨满浑浊的老泪滚了下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古老的禁忌之法,往往需要最残酷的牺牲来弥补。要平息祖鼓内百年累积的怨愤,需要献祭一个与鼓、与血脉、与这场祸事直接相关的萨满传承者的全部——生命与魂魄。

“用我的血染红的鼓,也该用我的血和魂来埋。”阿吉异常平静,“把怨魂重新引回鼓里,封住。但这鼓不能再留了,也不能毁,毁了怨魂四散,乌尔干就真完了。得找个地方,永远镇住。”

库勒班颤抖着,将一套最古老、也最凶险的“封魂舞”鼓谱和步法,传给了阿吉。这不是请神的舞,而是与恶灵争夺法器控制权、以自身为牢笼和锁链的死亡之舞。

时机选在一个暴风雪即将来临的夜晚。天阴沉得像扣了一口黑锅,北风卷着雪沫子,鬼哭狼嚎。阿吉穿上了全套的萨满神衣,戴上了沉重的神帽。库勒班召集了尚未完全被控制的屯民,举行了一场简短的、悲壮的送行仪式。阿吉最后看了一眼巴图,巴图站在人群边缘,眼神挣扎,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两行清泪——那是巴图自己的眼泪。

阿吉背上那面变得异常沉重、仿佛里面塞满了冰块的祖鼓,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狂风呼啸的密林,向着长白山深处最神秘、也最危险的“山神洞”方向走去。

雪越下越大,扯棉絮一般,几步外就看不见人影。狂风像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阿吉凭着记忆和一股狠劲,在齐膝深的雪中跋涉。他知道,那些“祖灵”能感应到祖鼓的移动,一定会跟来,也必须跟来,这是他们存在的根基。

山神洞在鹰嘴崖邸,活人进去,有去无回。阿吉到达洞口时,已是后半夜。暴风雪到了最狂猛的时候,几乎要把他卷走。他卸下鼓,立在洞口背风处。鼓面在雪光映照下,那些血痕仿佛活了过来,在幽暗的光线下缓缓流淌。

阿吉深吸一口口刺骨的寒气,拿起鼓槌。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敲响了第一声。

“咚——!”

鼓声穿透暴风雪,传出去老远。刹那间,风声似乎小了一瞬,四周影影绰绰的树林里,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踏雪声。一个,两个,三个……那些被附身的屯民,包括眼神彻底冰冷的巴图,从风雪中走了出来。他们的动作不再完全僵硬,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将阿吉和祖鼓围在中间。他们的眼睛,都变成了统一的、毫无感情的幽蓝色。

阿吉不看他们,只盯着鼓面。他敲响了“封魂舞”的鼓点。这鼓点激烈、混乱、充满自我撕裂的痛苦,与之前“唤生咒”的节奏截然不同。随着鼓声,阿吉开始跳舞。这不是萨满祭祀的舞,也不是夜游者的僵舞,而是一种近乎自残的、癫狂的舞步。他旋转、扑跌、以头抢地(在雪中)、用鼓槌猛烈击打自己的身体,神衣上的铜铃铁片疯狂作响,与鼓声、风声混成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围观的“祖灵”们起初冷漠,但渐渐地,他们幽蓝的眼眸开始闪烁。祖鼓随着阿吉的舞蹈和敲击,开始发生异变。鼓面自己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共鸣,那些血痕光芒大盛,投射出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人形光影,在风雪中嘶吼、挣扎——那是百年来被困的萨满怨魂的显化!

怨魂们被阿吉的舞蹈和血鼓的共鸣吸引,开始试图脱离附身的活人,扑向祖鼓,那是他们的“家”,也是此刻力量共鸣的核心。阿吉的舞蹈,就是一场争夺战:他用自己的生命力和萨满传承的“正朔”气息,吸引怨魂,同时以舞蹈构筑一个无形的魂力漩涡,试图将它们强行扯回鼓中。

附身者们剧烈颤抖,有的抱头嘶吼,有的僵直倒地。巴图脸上的冰冷逐渐破碎,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两种意识在他体内激烈冲突。阿吉的嘴角、眼角开始渗出鲜血,他的生命在随着舞蹈飞速流逝,但他敲鼓的手越来越稳,舞步越来越癫狂决绝。他在用自己的魂,与百年的怨魂进行最直接的对话、拉扯、搏斗。

风雪更急,仿佛天地都在为之动容。祖鼓发出的光越来越亮,怨魂的嘶吼越来越凄厉。终于,在阿吉跳出一个将自己狠狠摔向鼓面、又以不可思议角度扭转身躯的终极舞姿时,所有的幽蓝光影发出一声不甘的、长长的尖啸,化作一道道蓝光,被倒吸回祖鼓之中!

鼓面上的血痕瞬间黯淡,鼓声戛然而止。

附身者们像断了线的木偶,齐刷刷软倒在地。巴图蜷缩在雪地里,昏迷不醒,但脸色是活人的红润。

阿吉用尽最后力气,抱起变得冰凉死寂、仿佛只是一块普通旧木和皮革的祖鼓,踉跄走进漆黑的山神洞。他将鼓深深埋在洞底一处天然的石罅中,用能找到的所有石块死死压住。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洞口,背靠岩壁,缓缓坐下。

暴风雪渐渐平息。天边泛起青灰色。阿吉望着洞外开始发白的山林,望着远处乌尔干屯子模糊的轮廓,感到生命和温暖正迅速离开身体。他的血液快要流干了,魂魄也在刚才的仪式中耗尽了力量。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的、近乎安宁的神色。

他慢慢冻僵,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之前,仿佛听到风中传来库勒班苍老的、含混的祈祷声,和屯民们隐约的呼唤。他的身体逐渐被落雪覆盖,与洞口岩石化为一体,成为这座山、这个洞的一部分,永远镇守着下方那面封印了百年怨魂的血鼓。

乌尔干屯子恢复了平静。活下来的人慢慢苏醒,失去了被附身期间的记忆,只当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巴图彻底康复,只是身体虚弱,需要将养。库勒班老萨满告诉所有人,阿吉以身为祭,请动真正的山神爷镇压了邪祟,魂归山林了。他为阿吉立了一个衣冠冢,就在老榆树下。

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屯民们对待祖鼓、对待萨满传承、对待祖先祭祀,多了十二分的敬畏和虔诚,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库勒班将很多古老的、曾被简化遗忘的祭灵仪式重新恢复。

而每年,到了阿吉上山那晚同样猛烈的暴风雪夜,靠近鹰嘴崖的猎户或樵夫,总说能听到隐约的、沉沉的鼓声,从山神洞方向随着风雪飘来。那鼓声不凶厉,也不悲伤,只是沉甸甸的,稳稳的,仿佛一个忠诚的卫士,在无尽的风雪长夜里,一遍又一遍地,巡视着自己的疆界。

人们都说,那是阿吉的魂,还在守着那面鼓,守着乌尔干。于是,屯子的孩子们又有了新的、带着敬畏的睡前故事,故事的名字,就叫《血鼓·踏骨舞》。故事的最后,总少不了那句老人传下来的话:“忘了祖宗的根,根就会回来找你;沾了血的愿,得用血一样沉的代价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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