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镇河棺(2/2)
“冷啊……江底好冷……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老太太随后吐血昏迷,醒来后只说了一句话:“她的怨太深,百年镇封反而成了滋养。冰髓离棺,她已半醒。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献祭取髓者的至亲骨肉,重新封棺。”
张老三如遭雷击。
腊月二十三,小年。暴风雪来了。
那风刮得像鬼哭,卷起江面上的雪沫子,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小穗不见了。张老三发疯似的找,最后在江心那个最大的冰窟窿边找到了她。闺女穿着单衣站在冰面上,头发和睫毛都结了霜,正低头看着黑沉沉的江水。
“穗儿!”张老三扑过去。
小穗转过头,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乳白色。她笑了,嘴里呼出的白气凝成冰晶:“爹,姐姐说
江面开始咔嚓咔嚓裂响。裂缝以冰窟窿为中心,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冰层底下,一团巨大的白影缓缓上浮。先是漆黑如海藻的长发贴着冰层underside铺开,接着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唇乌青。她穿着破旧的白麻衣,十指指甲乌黑锋利,正一下下刮着冰层。
刮冰声变成了整个江面的轰鸣。
村民们举着火把围到江边,火光照在那张紧贴冰层的脸上,几个胆小的当场瘫软。其其格——或者说其其格的怨魂——开始往上顶。冰层隆起,裂开,一只青黑色的手猛然捅破冰面,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
“我的……身子……”冰层下传来空洞的回响。
小穗痴痴地朝那只手走去。张老三死死抱住她,却发现闺女的力气大得惊人,拖着他一起滑向冰窟窿。
老萨满挣扎着爬起来,摇起最后的神鼓,唱起送魂的调子。可鼓声被风雪撕碎,其其格的大半个身子已经钻出冰面,湿漉漉的白衣贴在嶙峋的骨架上,黑发无风自动。
小穗忽然停下,她回头看了张老三一眼,那眼神清澈了一瞬,像小时候他捕鱼归来,她跑出门迎接时的样子。
“爹,”她说,“我好冷。”
然后她纵身跳进了冰窟窿。
“穗儿——!”张老三的惨叫被风雪吞没。
冰面下,小穗的身影和其其格的白影纠缠在一起,乳白色的冰髓光芒在两具身体间流转。其其格发出尖锐的啸叫,猛地将小穗抱住,一起沉向江底。冰窟窿急速冻结,眨眼间封得严严实实。
风雪骤停。
江面平整如镜,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那个冰窟窿的位置,留下一圈淡淡的蓝色冰痕,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第二天,人们发现张老三冻死在江边,怀里紧紧抱着一块从家里水缸凿下来的冰。冰里封着他给小穗编的红色头绳。
而村东冰窖里的镇河棺,棺盖上的裂痕奇迹般愈合了,九道铁链重新冻结得更加粗壮。只是棺材头部那个人形凹陷,如今变成了两个——一大一小,紧紧依偎。
老人们说,那是小穗用自己补了其其格的怨,以身为祭,重新封住了这百年冤魂。
从此雪窝子村的冬天一年冷过一年。江水冻得三尺厚,冰层下时常传来细微的刮擦声,像是两个女子在窃窃私语。再没人敢靠近那口棺材,只年年冬至在江边洒酒祭奠,既祭河神,也祭那两个永远困在冰下的魂灵。
而冰髓的传说,终究成了雪窝子村最深的禁忌。偶有外乡人问起,老人们只会吧嗒着旱烟,望着苍茫江面,幽幽吐一句:
“有些东西,就该永远封在冰底下。人呐,千万别动不该动的念想,这老天爷给的寒气,既是生路,也是镇物。破了这平衡,就得用命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