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 > 第169章 老宅借物

第169章 老宅借物(2/2)

目录

然后,“嗒……嗒……”又是两声,间隔均匀,不紧不慢,从房梁的这一头,轻轻敲打到那一头。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悠闲地、从容地,在梁上踱步,鞋底敲击着老旧的木头。

陈山的呼吸屏住了,冷汗瞬间湿透了贴身的褂子。他瞪着上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房梁的轮廓模糊不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的脊骨。

踱步声停了。

紧接着,一种新的声音响了起来。起初很低,很模糊,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又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在含混地嘟囔。那声音在房梁上盘旋,缠绕,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嘟囔,而是……念叨。

一个苍老、干涩,仿佛多年未曾开口,带着浓重痰音和某种非人摩擦感的声音,一字一顿,极其缓慢地,从房梁上渗下来:

“该……还……了……”

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陈山的神经。

“该……还……了……”

声音并不大,却穿透风雪,直直钻进他的耳朵里,钻进他的脑子里。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宣告。陈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从脚底窜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他想动,想喊,想逃,可身体像不是自己的,被死死钉在炕上。只有眼珠还能转动,绝望地、不受控制地,瞄向了炕梢——那个他藏匿铜盆的角落。

“该……还……了……”

念叨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逐渐增强的压迫感。屋里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寒冷彻骨,那是一种不同于窗外风雪的阴冷,是从老宅每一寸木头、每一块土坯里渗透出来的,沉积了百年的寒意。昏暗的光线似乎更暗了,不是黑夜降临的那种暗,而是一种有质感的、浑浊的昏暗,像掺进了墨汁。陈山甚至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冰冷、专注,从房梁的某个固定点投下来,牢牢地锁住了他,以及他藏东西的那个角落。

“盆……”

那个声音忽然变调了,干涩的摩擦声更加刺耳,仿佛在极力辨认和确认什么。

“铜……盆……”

它知道了!它真的知道!陈山的心脏几乎要炸开。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那不是对鬼怪的恐惧,而是对一种古老、漠然、无法理解却又切实存在的规则的恐惧。他破坏了规矩,私藏了“不该藏”的东西,现在,债主上门了,不是来讨要,而是来宣告所有权。

“该……还……了……”

声音不再飘忽,而是稳稳地、沉沉地压了下来,就悬在陈山的头顶,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想象出一个模糊的、干瘪的影子,垂着头,用没有瞳孔的眼睛,凝视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也许有几个时辰,那念叨声渐渐低了下去,隐没在风雪声中,终不可闻。房梁上再无声响,那种冰冷的凝视感也消失了。屋里恢复了“正常”,只有陈山粗重颤抖的喘息,和窗外永无止息的风雪。

天快亮时,陈山才像一摊烂泥般,勉强能动弹。他连滚爬下炕,几乎是扑到炕梢,哆嗦着手扒开杂物,扯出那个旧棉布包。铜盆还在,冰凉沉手。他抱着铜盆,踉跄着走到外屋地,那个朝北的窗台前。窗台上空荡荡,昨晚放的顶针已经不见了。他没有任何犹豫,将怀里的铜盆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其实很干净——然后,双手捧着,极其郑重地,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将它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窗台中央,那块最显眼的位置。

铜盆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黯淡而顺从的光。

做完这一切,陈山退后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看着那扇窗,那窗台上的铜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老宅,从来不是他的。他只是个被允许暂住的租客,而租金,就是遵从那些看不见的、古老的规矩。铜盆也许明天会消失,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但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从今往后,每一次往窗台上放东西,他都会想起梁上那个声音,想起那种被彻底看穿、无力抗拒的冰冷。规矩一旦被记住,就再也无法回到懵懂遵守时的“太平”了。这老宅的“相安无事”,从此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梁上,和那房梁的阴影里。而风雪还在呼啸,一年又一年,这宅子和它的规矩,大概还会一直这样“住”下去,等待下一个需要学会“借”与“还”的人。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