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供销社冰窖(2/2)
“不好说。”老孙头磕了磕烟袋锅,“咱们这靠山屯,以前就有过这种事,得罪了‘东西’,就会出怪事。你明天买点纸钱,去冰窖门口烧烧,赔个不是,看看能不能好点。”
小周心里虽然有点不信,但现在实在没办法,只能照老孙头说的做。第二天,他买了点纸钱,跑到冰窖门口,点着了。纸钱燃烧的火焰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响声,灰烬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小周一边烧,一边念叨:“各位‘老辈’,是我不懂事,不该把你们扔进来,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把钱还给我吧……”
可烧完纸钱,怪事并没有停止。当天晚上对账,现金还是少了五块,剪纸声也照样响。小周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晚上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些破损的纸人追着他要账,吓得他一身冷汗。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离过年越来越近了,供销社里更忙了。这天下午,有个乡亲来买冻肉,说要办年货。老王头打开冰窖一看,冻肉不多了,就让小周晚上再去冰窖里取点,明天好卖。
“王主任,能不能让别人去?”小周心里发怵,他现在一听见“冰窖”两个字就害怕。
“别人都忙着呢,就你去。”老王头不容置疑地说,“钥匙在抽屉里,自己拿。”
没办法,小周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晚饭的时候,他吃不下多少,心里一直在打鼓。老孙头看他脸色不好,安慰道:“别怕,就是取点肉,快去快回。实在不行,我陪你去。”
“不用了孙叔,我自己能行。”小周不想麻烦老孙头,他想着,光天化日都没事,夜里应该也没啥,就是取个肉,几分钟就完事。
到了深夜,供销社里的人都走光了。小周穿上厚厚的棉袄,戴上棉帽子和手套,揣着手电筒,拿着钥匙,往后院走去。外面的风比白天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脚下的路。
他走到冰窖门口,手都冻得不听使唤了。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嚓”一声,打开了铁锁。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厚重的木门。一股比白天更刺骨的寒气涌了出来,瞬间就把他的口鼻都冻住了,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了霜。
他举起手电筒,往里照去。冰窖里的寒气很重,手电筒的光束穿过白雾,显得有些模糊。他看见角落里堆着的冻肉,正想走过去取,突然,手电筒的光束晃了一下,照到了冰窖的另一边。
这一看,小周的魂都快吓飞了。那些他扔进来的破损纸人,竟然全都“站”了起来!它们有的缺了一条胳膊,有的少了一条腿,有的脑袋歪在一边,脸上的颜色因为冰窖的寒气,变得更加诡异。它们姿态各异,有的低着头,有的抬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最让他恐惧的是,每一个纸人的手里,都捏着一叠纸钱。那些纸钱的面额,跟他账本上每天丢失的现金面额一模一样!缺胳膊的纸人手里捏着五块的,少腿的纸人手里捏着三块的,歪脑袋的纸人手里捏着十块的,一叠叠的纸钱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显得格外清晰。
小周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跑,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那些纸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恐惧,慢慢地向他移动过来。它们的动作很僵硬,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的响声,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
“别……别过来……”小周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冰窖,“砰”地一声关上木门,用身体死死地抵着。他能听见冰窖里传来“砰砰”的撞门声,还有那些纸人僵硬的脚步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守夜房的,他把门和窗户都锁得死死的,躲在被窝里,浑身发抖,直到天亮都没敢合眼。
第二天早上,老孙头来上班,看见小周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没睡。“小周,你咋了?”老孙头关切地问。
小周哆哆嗦嗦地把昨晚在冰窖里的遭遇说了一遍,老孙头的脸色也变了。“真……真有这种事?”
小周用力点头,他掀开被子,想站起来,突然觉得棉袄的内侧口袋里沉甸甸的。他伸手一摸,摸出了一把东西。他摊开手,老孙头凑过去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周的手心里,全是用纸剪成的铜钱。那些铜钱剪得很规整,边缘很锐利,摸上去冰冷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一样。小周数了数,这些纸剪铜钱的数量,正好和他这些天账本上丢失的现金总额一模一样。
“这……这是咋回事?”小周的声音都变调了,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睡觉前,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老孙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是来要说法的。你把它们扔在冰窖里,它们冷,缺东西,就拿你的钱当‘香火’了。现在它们把纸铜钱给你,是告诉你,这事没完。”
小周吓得腿都软了,他抓住老孙头的胳膊:“孙叔,你快想想办法,我该怎么办啊?”
“还能咋办?”老孙头说,“找个阴阳先生,好好给它们办场事,把它们从冰窖里请出来,烧了送送。再把欠的‘钱’补上,给它们多烧点纸钱,赔个不是。不然,这怪事还得继续。”
小周不敢耽搁,当天就托人去镇上找阴阳先生。可镇上的阴阳先生听说了这事,说这冰窖里的“东西”怨气重,他不敢来。小周没办法,只能自己买了一大堆纸钱、纸元宝,还有新的纸人纸马,跑到冰窖门口烧。他一边烧,一边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道歉的话。
烧完之后,当天晚上,剪纸声终于停了。第二天对账,现金也终于对上了,没有再少。小周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终于过去了。
可没过几天,又出了怪事。有个乡亲去冰窖里取冻肉,打开门一看,那些破损的纸人还在里面,只是它们的手里,不再捏着纸钱了,而是捏着一张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周的名字。
小周听说后,吓得连夜收拾东西,跑回了县城。他再也不敢回靠山屯的供销社了。后来,老王头请了一个很有名的阴阳先生,在冰窖里办了一场隆重的法事,把那些纸人烧了,才总算平息了这事。
可从那以后,靠山屯的供销社就留下了一个规矩:凡是祭祀用的纸人纸马,哪怕是破损的,也不能随便扔,必须找个干净的地方烧了送送。而且,冰窖的门,每天晚上都要贴上一道符,防止那些“东西”再出来。
有人说,在小周走后的第一个雪夜,有人看见冰窖的门口,站着一个缺胳膊的纸人,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像是在等什么人。还有人说,夜里路过供销社,总能听见冰窖里传来细微的剪纸声,“咔嚓、咔嚓”,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而小周,从那以后再也没回过靠山屯。据说他回到县城后,得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就再也不敢碰任何纸做的东西了。只要一看见纸人、纸钱,他就会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别找我,别找我……”
腊月的寒风,依旧刮过靠山屯的供销社。冰窖的木门紧闭着,铁锁上的锈迹越来越重。没有人知道,那些纸人是不是真的走了,也没有人知道,下一个冬天,当寒风再次吹起的时候,那诡异的剪纸声,会不会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