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黑瞎子沟的梳头声(2/2)
我们跟着老张头来到了沟边的一条小河旁,河面已经结冰了,冰面下的水黑漆漆的。老张头把盒子扔到了冰面上,盒子滑出老远,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这下应该没事了。”老张头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可我总觉得不对劲,那股桂花头油的味道,好像还在鼻子边飘着。
那天晚上,夜里的“沙沙”声停了,桂花头油的香味也消失了。我们都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三天后的夜里,我被一阵尿意憋醒了,刚要起身,就听见里屋传来老王的咳嗽声。我以为他也要去解手,就没在意。可过了半天,也没听见他出去的声音。我觉得有点奇怪,就喊了他一声:“老王,你醒着吗?”没人回应。我心里有点发慌,赶紧摸出打火机,点着了一根蜡烛。烛光下,老王的床铺空荡荡的,他的被子掀开着,像是有人刚从床上起来。
“老王?老王你在哪儿?”我大喊了一声,外屋的老张头和小刘赶紧跑了进来。“怎么了?”老张头问。“老王不见了!”我指着老王的床铺说。老张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赶紧拿起手电筒,我们四个人(不对,现在是三个人了)冲出了屋子。外面的雪停了,月光很亮,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我们在营地周围找了一圈,没发现老王的身影,只在营地门口发现了一串脚印,和李大胆的一样,稳稳地朝着森林深处延伸,最后消失在一片空地上。
我们赶紧回到屋里,老王的枕头旁边,果然也放着一缕头发,和李大胆枕头边的一模一样,乌黑油亮,冰凉顺滑,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老张头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摸了摸怀里,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那个桦木盒子,竟然又回到了他的怀里,里面还是空空如也,盒身的暗红色污渍,好像比以前更鲜艳了。
“它认主了,它认主了……”老张头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有些物件儿,它认主,也索主,我扔不掉它,它自己会回来的。”小刘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哭着说:“张叔,我们……我们下山吧,这地方太邪性了,再待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老张头摇了摇头:“现在下不了山,暴风雪把山路都封死了,我们根本出不去,只能等开春。”
从那天起,老张头彻底变了,他不再砍树,每天都待在屋里,抱着那个桦木盒子,嘴里念念有词,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夜里的“沙沙”声又开始了,比以前更清晰,更响亮,那股桂花头油的香味也更浓了,浓得让人头晕。我和小刘吓得不敢睡觉,每天晚上都睁着眼睛到天亮,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互相抱着取暖。
又过了两天,小刘也出事了。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小刘的床铺空荡荡的,他的枕头旁边,同样放着一缕乌黑的长发。营地门口,一串脚印朝着森林深处延伸,最后消失在雪地里。我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大哭起来,老张头从外屋走进来,看了看小刘的床铺,又看了看我,突然说:“只剩我们两个了。”
小刘失踪后,营地变得更加冷清了,以前虽然条件艰苦,但大家说说笑笑的,还能有点人气,现在只剩下我和老张头,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炉子燃烧的“噼啪”声和外面风雪的呼啸声。老张头的行为越来越怪异,他每天都坐在炉子旁边,抱着那个桦木盒子,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嘴里还喊着“翠儿”“翠儿”,我不知道“翠儿”是谁,大概是他认识的某个女人吧。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问老张头:“张叔,那个‘翠儿’是谁啊?”老张头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说:“翠儿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当年她要嫁给我,结果在进山的路上遇到了暴风雪,死在了黑瞎子沟里。她最喜欢用桂花头油,最喜欢梳头发……”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那个桦木盒子上的“囍”字,难道那个盒子,是翠儿的?
从那天起,我更加害怕了。我发现老张头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什么猎物。夜里的“沙沙”声越来越响,我甚至能听出那是篦子刮过头发的声音,一下一下,特别有节奏,就像有人在我耳边梳头似的。那股桂花头油的香味也越来越浓,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油里,浑身上下都是那股味道。
我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了。我开始计划着逃跑,虽然山路被封死了,但总比死在这个鬼地方强。我偷偷收拾了一些干粮和水,藏在了我的棉袄里,又找了一把锋利的柴刀,放在了枕头底下。我决定,等机会一到,就立刻逃下山。
机会在三天后的夜里来了。那天晚上,暴风雪特别大,风打着门“砰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砸门。老张头坐在炉子旁边,抱着那个桦木盒子,嘴里还在喊着“翠儿”。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眼睛却眯着一条缝,盯着老张头。
大概到了后半夜,我突然听见“咔哒”一声,是桦木盒子打开的声音。我赶紧屏住呼吸,仔细看着。只见老张头把盒子放在了腿上,盒子打开着,里面还是空空如也。就在这时,我看见一缕黑发从盒子里慢慢钻了出来,乌黑乌黑的,油光水滑的,就像有生命似的,顺着盒子的边缘慢慢往下滑。
那缕黑发越来越长,从盒子里钻出来后,就朝着老张头的枕头慢慢爬去,速度很慢,但很坚定。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浑身冰凉,一动都不敢动。那黑发爬到老张头的枕头旁边后,突然停住了,然后慢慢缠上了老张头的脖子,老张头却像是没感觉似的,依旧闭着眼睛,嘴里喊着“翠儿,我来陪你了……”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只见那缕黑发越缠越紧,老张头的脸慢慢变得青紫,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可他还是没有反抗,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过了一会儿,老张头的身体不动了,那缕黑发慢慢松开,又顺着他的枕头爬回了那个桦木盒子里,然后消失不见了。
我趴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才敢慢慢起身。我走到外屋,老张头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他坐在炉子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他的枕头旁边,放着一缕乌黑的长发,和李大胆、老王、小刘枕头边的一模一样。那个桦木盒子,就放在他的腿上,盒子盖已经合上了,盒身的暗红色污渍,像是在流血似的,特别鲜艳。
我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就往外跑,什么干粮和水都忘了拿,只拿着那把柴刀。外面的暴风雪还在刮着,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我凭着记忆,朝着山下的方向跑去。雪没到了膝盖,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摔倒了就爬起来,爬起来再跑,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可周围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都冻僵了,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冻死在山里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了狗叫声,紧接着是人的声音。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了一声“救命”,就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旁边坐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人,是山下林场的护林员。他告诉我,他们是在巡逻的时候发现我的,当时我已经冻得快没气了,再晚发现一会儿,就没命了。
我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身体才慢慢恢复。出院后,我回了村里,村里的人都以为我死在了山里,看到我回来都很惊讶。我把在黑瞎子沟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他们都吓得脸色惨白,说那地方本来就邪性,以前也有伐木的在那里失踪过,说是被山精鬼魅抓走了。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黑瞎子沟,也再也没见过老张头他们的尸体。有人说他们被埋在了雪里,开春后被熊瞎子吃了;也有人说他们被山里的鬼魅抓走了,永远留在了黑瞎子沟里。从那以后,黑瞎子沟就成了禁地,再也没人敢去那里伐木了。
现在三十年过去了,我已经快五十岁了,可每当想起黑瞎子沟的那个冬天,想起夜里那“沙沙”的梳头声,想起那股浓郁的桂花头油味,想起那缕冰凉顺滑的黑发,我还是会浑身发抖,夜里经常做噩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营地,老张头抱着那个桦木盒子,对着我笑,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长发披肩,看不清脸……
村里的老人说,山里的东西有山里的规矩,有些物件儿,你不能碰,碰了就会惹祸上身。那个带血“囍”字的桦木盒子,大概是某个含怨而死的新娘子的东西,她在山里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老张头他们,把他们都带走了,陪她一起留在了那个冰冷的黑瞎子沟里。
现在每当有人问我黑瞎子沟的事情,我都会把这个故事讲给他们听,告诉他们,山里的东西别乱捡,有些规矩,不能破。而那“沙沙”的梳头声,也成了我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