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暴雪驿路血灯笼(2/2)
“大娘,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李师傅实在忍不住了,“门外的到底是什么人?您刚才说的十年前的事,又是啥?”老太太添了根柴,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十年前,这儿的驿站老板,叫王老三,杀了一家人。”
李师傅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刚才墙上的照片,那个穿军装的男人,难道就是王老三?“那家人是逃难来的,男人腿断了,女人怀着孕,还有个五岁的孩子。”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王老三见他们身上带着点钱,就起了歹心,把他们一家三口都杀了,尸体埋在了后院的雪地里。”
“那……那您是?”李师傅问。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墙上的照片,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我是王老三的媳妇。”李师傅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这老太太竟然是凶手的媳妇。“他杀了人之后,就疯了,没过多久就掉在河里淹死了,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脸都泡烂了,手里还攥着那孩子的鞋。”老太太的声音哽咽了,“我守在这儿,就是为了赎罪,也是为了拦住他们,不让他们再害别人。”
李师傅还想问什么,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这次不是孩子的哭闹,是那种细细的、尖尖的哭声,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雪还在下,灯笼的光把门口的雪地照得通红。雪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串小小的脚印,不是人的,是孩子的,赤脚的脚印,每个脚印里都渗着一点暗红的血,像是雪地里开了一朵朵小红花。
“他们来了。”老太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绝望。李师傅刚要回头,就听到“吱呀”一声,门口的灯笼突然灭了。屋里一下子陷入黑暗,只有灶膛里的火还在微弱地跳动。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敲门板,是敲窗户,“笃……笃……笃……”,声音就在李师傅的耳边,近得吓人。
李师傅猛地转过身,看向窗户。窗户是糊着纸的,外面有个黑影,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像猫的眼睛,又像是狼的眼睛。“开门……我冷……”一个细细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来,是那个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要我的爹娘……”
李师傅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都没感觉。他看到老太太走到窗户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对着窗户外面喊:“你们都死了!别再缠着人了!”窗外的黑影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然后就没了动静。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李师傅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老太太走到他身边,把剪刀放在灶台上,说:“快天亮了,再熬一会儿就好了。”李师傅抬起头,看着她,突然发现她的蓝布衫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像是刚溅上去的。
“您……您刚才……”李师傅结结巴巴地问。老太太没回答,只是看着灶膛里的火。李师傅的心里越来越慌,他总觉得这老太太有什么事瞒着他。他想起刚才喝的姜汤,那股淡淡的腥气,突然和灯笼纸的味道联系了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撕纸,“刺啦……刺啦……”。李师傅和老太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老太太抄起灶台上的剪刀,走到门口,对李师傅说:“你别出声。”她慢慢拉开门栓,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的雪地里,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孩子,赤着脚,身上穿着破烂的单衣,冻得瑟瑟发抖。他的脸是青紫色的,眼睛里流着血泪,手里拿着一张红纸,正在慢慢撕着。李师傅认出,那张红纸,和门口灯笼的纸一模一样。“我的灯笼……坏了……”孩子抬起头,看着老太太,声音里带着委屈,“我要红纸……我要做灯笼……”
老太太的身体抖得厉害,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是我对不起你……”她蹲下身,想去抱那个孩子,孩子却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十年了,该换个人守驿站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和老太太的声音一模一样。
李师傅吓得魂飞魄散,他看到那个孩子的身体开始变形,皮肤慢慢变成了老太太的样子,而原来的老太太,身体却在慢慢缩小,变成了那个孩子的模样。他还看到,孩子的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身影,男人的腿是断的,女人的肚子鼓鼓的,他们的脸都烂了,像是被水泡过,眼睛里空洞洞的,流着血。
“快跑!”李师傅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喊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跑。他的脚下全是雪,跑的时候摔了好几个跟头,膝盖都磕破了,可他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有无数只手在抓他,有无数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他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卡车,他爬进驾驶室,颤抖着发动了汽车,卡车“突突”地响了几声,竟然发动起来了。
他踩下油门,卡车疯了似的往山下冲,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是那些人的哭声。他不敢看后视镜,生怕看到那些诡异的身影。不知道开了多久,天终于亮了,雪也小了些。他看到前方有个加油站,赶紧开了过去。
加油站的老板是个本地人,看到李师傅浑身是雪,脸色苍白,吓了一跳。“李师傅,你咋了?遇上劫道的了?”李师傅瘫在椅子上,喝了好几杯热水,才缓过神来。他把在驿站的经历说了一遍,加油站老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你说的是落马河驿站?”老板的声音都在抖,“那地方邪门得很,十年前就出过人命,王老三杀了逃难的一家三口,后来自己也疯了,淹死在河里。听说那一家三口死的时候,孩子手里还攥着个红纸灯笼,是他娘用自己的血染红的纸做的,说是能辟邪。”
“那驿站里的老太太……”李师傅问。老板摇了摇头:“王老三的媳妇,在王老三死后第三天就上吊了,就吊在驿站的房梁上,尸体还是我爹他们去收的。”李师傅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那个姜汤碗,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他冲进厕所,吐了半天,吐出来的全是暗红色的水,带着一股腥气。
他回到驾驶室,准备继续赶路,突然发现副驾驶座上放着个东西——是那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空空的,碗底却沾着一点暗红的血。他吓得把碗扔在地上,碗“哐当”一声碎了,碎片里,竟露出半个骷髅头,是个孩子的骷髅头,牙齿还没长全。
李师傅疯了似的跳下车,大喊着让加油站老板报警。警察来了之后,勘察了现场,却什么都没找到,那个骷髅头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摊水渍。警察以为李师傅是冻疯了,安慰了他几句就走了。
李师傅不敢再待下去,他把年货卸在加油站,让老板帮忙转交给林场,自己开着空车回了家。回到家后,他大病了一场,躺了一个多月才好。病好之后,他再也不敢跑夜路,尤其是东北的山林路。
转眼又是十年,二零零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东北的老林子里,又下起了暴雪。一个年轻的货车司机,在落马河驿站避雪,他看到驿站门口挂着一盏红纸灯笼,灯笼下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老头递给他一碗热姜汤,叮嘱他:“夜里听到敲门声,千万别开。”
年轻司机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怪,带着淡淡的腥气。他看着老头脸上的疤,想起出发前听老司机说的,十年前有个姓李的师傅,在这儿遇上了怪事,从此就再也没跑过运输。他刚要问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细细的,尖尖的,像是孩子的手指在敲。
老头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对他说:“别出声,他们来了。”年轻司机看着老头的眼睛,突然发现,那眼睛里的浑浊,和他爷爷当年的眼神一模一样——他爷爷,就是当年的李师傅,十年前的暴雪夜,从落马河驿站逃回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每逢小年,就会坐在门口,盯着东北的方向,嘴里念叨着:“十年了,该换个人了……”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夹杂着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尖叫。年轻司机看着手里的姜汤碗,碗里的汤慢慢变成了暗红色,像血一样。他突然明白,爷爷当年逃回来,并不是解脱,而是把那个诅咒,带回了家。而他,就是下一个“守驿站的人”。
雪还在下,灯笼里的火光“突突”地跳,把年轻司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门板上,像个扭曲的怪物。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听到那个孩子的声音在喊:“开门……我冷……我要我的灯笼……”他知道,他躲不掉了,就像爷爷当年一样,就像十年前的老太太一样,这暴雪驿路的血灯笼,会一直挂下去,直到下一个十年,下一个替身。